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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樊长玉和俞浅浅他们后,樊长蓁的生活又回归了平静。李怀安看军报时,她便在一旁看书;她写字时,他会替她研墨;他们的共同乐趣便是一同作画,李怀安蘸了墨,在纸的另一边落了笔。
樊长蓁画兰草,他补石。兰草从纸角斜斜地长出来,石头压住根部,她画一笔,他接一笔,笔尖落下之处,恰恰是对方留出的空白。
画到一半,樊长蓁却停了笔,盯着那丛兰草看了片刻,皱了皱眉。李怀安见她不动,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伸出手,替她把那片画歪了的叶子描粗了一线,把走势接了回来。见状,她的眉心便舒展开来。
画完了,两个人几乎同时搁笔。
李怀安从抽屉里拿出两方小印,一方是他的,一方是樊长蓁的。他蘸了朱砂,在纸角盖了下去。一方白文,一方朱文,并排落在纸角。
樊长蓁很是满意地点点头,李怀安笑了笑,从衣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这个送给你。”
“是什么?”樊长蓁接过,打开,惊呼一声,“叆叇?!”
“我发觉,你读书时总会微微眯眼,上次有机会,便问了樊娘子,她想许是以前家中烛火不够明亮,导致你如今看物不清。所以,我便找人定了这副叆叇,再加上军中烛火明亮,你看书看物便都不费劲了。”
樊长蓁小心地拿出,架在鼻梁上。这副叆叇的镜架纤薄如线,几不可察。上缘仅以半圈细银勾勒出清浅的椭圆轮廓,下沿却全然空着,只在两侧镜腿处微微弯出弧度,顺着颧骨的线条轻贴而过,尾端以小巧的银质螺帽固定住透明的镜片,镜腿上还缀着两枚精巧的银耳坠,垂落的细链与她发间的步摇相呼应。
透明的镜片后,是一双沉静如水的眼,镜片微微泛着极淡的柔光,将她的眼波衬得愈发温润和几分疏离的书卷气。
“这可比市面上的叆叇精巧多了,你花了大价钱定的吧?”樊长蓁把叆叇摘下,指尖在金属边上轻轻摩挲,又怕弄花了镜片,便细细放好。她抬眸看向李怀安,很是高兴,“谢谢你,我会好好用的。”
李怀安看着樊长蓁这副模样,觉得十分新奇,忍不住伸出手,揉揉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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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将军府
“文槛,武安侯计划带领焉州军主力,直取长信王的罗城大帐。”贺敬元与李怀安相对而坐,商讨策略。
“罗城乃是长信王的本部,必有重兵把守。武安侯此等人马如何能成?”
“所以我要你亲自率领三千精锐,分多路掩护。”贺敬元在舆图上画出线路,“助武安侯直取中军,如此才有可乘之机啊。”
李怀安低头看着,很快发觉不妥,一脸严肃:“可卢城守卫军,除去焉州军和谢家军不过五千人马。老师您分我三千,您如何守城?”
“五千人合力,就能守住长信王的五万大军吗?卢城之战,必须出奇兵。放心吧,卢城,我会守住的。”
李怀安被贺敬元孤注一掷的态度所鼓舞,起身低头作揖:“霁州振威校尉,李怀安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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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王的军队远比想象中难打,三千人马对五万大军,原本就是送死。李怀安率领的军队很快就被打得七零八落。恰好杀猪小队决定半路回头援助赶到,替卓然挡了致命一击。
樊长玉十分担忧:“李大人!”
李怀安以剑撑地,剑身没入泥土半寸,才堪堪稳住自己。腰侧的伤已经疼到麻木,血顺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淌。
“众将士听令!”他的声音沙哑,却撑着一口气,字字砸在血腥的空气里,“长信王主力已开始攻城!务必跟随于我,直捣崇州军后方,直取长信王!”
“是!”残存的士兵抬起头看着他,个个都做好了跟随李怀安赴死战场的准备。
“李大人!”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都伤成这样了,就不要跟他们硬拼了!这事交给我们。我们去办。”
李怀安终于回头,艰难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平静到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若能用我这条命,拯救更多的人,我便死不足惜。”
樊长玉愣住了。片刻的沉默后,她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和心疼:“那蓁娘怎么办?你们成婚不过一月有余,你怎能如此儿戏?”
李怀安的手指微微收紧,剑柄上的缠绳勒进掌心。他垂下眼,嘴角动了动:“……蓁娘会理解我的。”
他撑着剑往前迈了一步,身体晃了晃,也要踉跄地往前走。
樊长玉站在原地,转过头,对上了金爷的目光,对他使了个眼色。
金爷从身后走过去,手刀落在李怀安的颈侧,他的身体就软了下去,剑从手里滑落,坠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卓然眼疾手快地接住他:“你们——!”
樊长玉走上前,弯腰捡起那把剑,插回他腰侧的剑鞘里。
卓然和几个士兵只能扛着李怀安往后方走了,她目送了片刻,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远处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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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州府衙
“阿姐!!”樊长蓁听闻有一位女将士杀了长信王,还身受重伤,便猜到是樊长玉,急得话都不会说了,便匆匆赶来,裙角还绊了门槛,她踉跄了一步,扶着门框稳住自己,目光在厅内急急地扫了一圈。看见樊长玉坐在椅子上,身上缠着绷带,胳膊吊在胸前,可还能跟人说话,她的腿一下子就软了,“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