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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李陉对李怀安和樊长蓁的婚事点了头,李府就像一锅被烧沸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了起来。
下人们脚下生风,搬箱笼的搬箱笼,擦窗棂的擦窗棂,红绸从正厅一直挂到二门,灯笼换了新的,连院子里那几株老槐树都缠上了红带子,风吹过来,飘飘扬扬的。
李怀安那对常年清心寡欲、躲在佛堂里吃斋念佛的父母,竟也出了屋。
李夫人安纫兰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拉着樊长蓁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很是喜欢,还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套进樊长蓁的腕间。
镯子是上好的和田玉,青白色,温润得像一汪秋水,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这是李家的传家之物,是文槛他祖母当年给我的。”安纫兰拍了拍她的手背,神情温和,和李怀安像极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李家的人了。”
樊长蓁低头看着腕间那只玉镯,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弯起嘴角:“多谢夫人。”
李怀安的父亲李谦竹站在妻子身侧,虽然没说什么话,但樊长蓁能感觉到,他对这门亲事还是很满意的。
院子里,一箱箱彩礼抬进来,整整齐齐地码着,红漆箱子在阳光下泛着喜庆的光,箱角包着黄铜,锃亮锃亮的。
此时圣旨也到了。
太监总管亲自捧着圣旨,身后跟着两列手捧红漆托盘的侍从,浩浩荡荡地停在李府门前。
李陉率阖府上下跪迎。
李怀安跪在前排,身侧是樊长蓁。这还是樊长蓁第一次接圣旨,不免有些许紧张。她的手指微微攥着袖口,掌心微潮。
总管展开圣旨,声音尖而不刺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傅李陉之嫡孙、霁州振威校尉李怀安,才德兼备,堪为栋梁。今有霁州樊氏女长蓁,温婉贤淑,知书达礼。二人情投意合,朕心甚慰。特赐婚配,择吉日完婚,其妻敕封五品诰命。钦此。”
李怀安叩首:“臣领旨谢恩。”
“民女谢恩。”樊长蓁跟着叩首,额头触到冰凉的地面,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敲着鼓。
总管将圣旨交到李怀安和樊长蓁手中,笑眯眯地侧了侧身,一挥手。
身后的太监们鱼贯而入,将红漆托盘一一摆在院中的石桌上,揭开幕布。
金镶玉如意一对,通体莹润,如意头上嵌着红宝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云锦十匹,各色铺开,花纹繁复,手抚上去滑如凝脂;翡翠镯子一对,碧绿透亮,像两汪深潭的水凝在了石头里;金累丝凤冠一顶,凤口衔珠,珠串细密,微微晃动时发出清脆的细响;珍珠项链一串,颗颗圆润,大小均匀,光泽温润如月华;后头还有绫罗绸缎、玉器摆件、文房四宝、金银锭子……
托盘一具一具地摆上来,红彤彤的喜气铺了满院。
总管笑着对李陉拱手:“李太傅,陛下说了,樊姑娘家中无长辈,赐婚之事便由您老全权操办。这些是陛下的一点心意,给新人添些喜气。”
李陉躬身还礼:“臣叩谢陛下隆恩。”
总管走后,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下人们远远站着,不敢靠近。李怀安站起身,伸手扶起樊长蓁。
“这么多……”她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惊喜,倒像是不敢相信。
李怀安看着她,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凉凉的,他收拢手指,把那只手整个裹住。
李陉站在廊下,看着那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满院赏赐中间,转身回了正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身旁的管事道:“把那些东西都登记造册,抬到后院库房,仔细收好。”
“是。”
管事领着人搬东西,脚步声碎碎的。院子里渐渐空了下来,阳光晒在石板地上,把那些托盘留下的印记照得模模糊糊。
李怀安站在廊下,看着那一排排箱子,嘴角噙着笑。他偏过头,想和樊长蓁说句什么——可他看见了她的脸。
她也在笑。嘴角微微弯着,弧度恰到好处,不多也不少。
可她的眼神不对。那双眼没有在看那些彩礼,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个点,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李怀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扣进她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温热包裹着微凉。
樊长蓁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偏过头看他,对上他的目光,眼睛弯了弯,手指回握住他的,指腹在他虎口处轻轻蹭了一下。
“蓁娘。你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