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槛,你还没想清楚吗?”
李怀安不肯松口:“孙儿此生,非樊长蓁不娶!”
但李陉并没有如李怀安想的那样大发雷霆,这反而使他有些诧异。
“文槛呐,你说你要做纯臣,总是不争不抢,甘愿在霁州做一个五品校尉。可是,在有的事情上,你却十分地固执。”李陉摇摇头,“我可以同意你们的婚事。不日,我将进宫和陛下禀明此事,并让他为你们赐婚。如此过了明路,也好将她写进我李家的族谱。”
李怀安不可思议,看李陉的神情不似作假,更加震惊:“祖父,您——”
“——但我有一个要求。只要你同意,我们便能皆大欢喜。”
“……”李怀安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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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蓁小跑着进来,裙角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晃了几晃。她看见他的背影——孤零零地跪在那排牌位前,她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跪下来。
“文槛。”她的声音有些喘,是跑了一路的缘故,“卓然说你受了罚……”
李怀安偏过头,看见她微微泛红的脸颊、额角细密的汗珠、还有那双眼里藏不住的焦急和心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方才那些沉重、苍白、心事重重,从他身上无声地消失了。他的眉头舒展开,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眼眶泛红,瞳孔里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蓁娘……祖父他骂我,还打我……”他偏过头,把那一侧还有浅浅红痕的脸凑近她,“好疼。”
樊长蓁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她的手指轻轻触了触他嘴角的伤痕,指尖微微发抖。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她轻声说。
李怀安歪了过来,脑袋靠在樊长蓁的肩上,额头抵着她的颈窝,手揽住她的腰,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倚进她怀里。
“让我靠一会儿。”他闷闷地说,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带着鼻音和委屈,“就一会儿。”
樊长蓁的双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落下来,轻轻环住他的肩背。
祠堂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极轻的噼啪声。
樊长蓁的手指轻轻抚过李怀安的脸颊,指尖触到他颧骨处那道还未褪尽的红痕,满眼心疼。
“李太傅不同意,是么?”樊长蓁表现地很平静,“我也想过,不会那么容易的。毕竟,我们的家境差距,确实很大。”
李怀安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她的肩窝里,睫毛低垂,烛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色,可他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是祖父已经同意了。”他说。
“……同意了?”樊长蓁的手顿住了,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往后撤了撤,想看清他的脸,“那你怎么愁眉苦脸的?你是怎么说服李太傅的?”
李怀安没有让她看见自己的眼睛。他重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他不让我娶你。我不管,便说,若是他不成全我们,我就自宫。祖父气得没办法,只好同意。但是要在祠堂跪一晚。”
“……自宫?”樊长蓁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又立刻压下去,可嘴角已经忍不住弯了起来,“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李怀安那副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不肯抬起来的模样,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轻轻的。
“不过这么说的话,李太傅还是很好说话的嘛。”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至少,他很爱你。否则,怎么会因为你这一句话,就同意了我们的婚事?”
李怀安没有应。
他直起身子,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脸映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想笑给她看,可他的眼睛不是那样的。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了。有怜惜,有不舍,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瞳孔深处打转,就是不落下来。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沉甸甸的悲伤,像是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面上看着平静,底下却翻涌着暗流。
“我们可以成亲了。”他说。
樊长蓁看着他的眼睛,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她想问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把她搂进了怀里。用力地,紧紧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又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抬起手,环住他的腰:“你怎么……”
“我只是太高兴了,祖父还要去请皇上给我们赐婚。我们这辈子都可以在一起了,我太高兴了……”
听了这话,樊长蓁亦是吃惊,接着便是欣喜,也抱紧了他:“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文槛的。”
烛光映着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上,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