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馎饦。”
“好咧,您请坐。”
能吸引到这么多食客,齐娘子手艺很是不错,采荷高兴得把前夜的疲惫都甩开。
实在是天气太热,一碗馎饦下肚,吃得人大汗淋漓的。
尚林催促她赶紧回去休息,采荷玩兴上来,道:“左右今日不当差,尚总管,我们去喝冰饮子吧?”
“哪有人一大早喝这东西的。”
尚林只好带着她去听曲,等到冰饮子的小摊被支开,他们两个第一个去买来喝。
先是用蜜饯和金桔泡茶,放凉后加入胡桃松子和碎冰块,采荷还多加了一勺鸡头米。
鸡头米也就是芡实,口感软糯,宿阳人都很喜欢将其加在茶中喝,摊上还配有小漏勺供客人们捞起这些零碎的果干来吃。
采荷问道:“你怎么这么了解京城,你不是一直生活在宫里吗?”
尚林:“你说得不错。我八岁那年来到京城,第一日就进宫去了。当时吴皇后刚被废,大家都不愿意去殿下那里,只有我愿意。后来在宫里时间久了,我愈发想要离开,想着说殿下迟早有一日要出宫立府,我便咬牙坚持下来了。这些个地方,都是殿下立府之后这段时间里,我寻到的。”
采荷勾着手指算道:“尚总管,原来你和王妃同一年生的?今年竟然只有十五岁?”
尚林十分奇怪地问她:“不然你以为,我有多大?”
尚林自幼便去势,说话始终像一个男童那样清脆动听。采荷只能凭借他的相貌来判断年龄,因他做事稳重,便轻率地判断他是20岁上下的成年男子,看起来这么年轻是因为是个太监,今日才知道自己认为的是这样离谱。。
“……没什么。你不喜欢在深宫,怎么还选择入宫?”
“我父母双亡,那时候流落街头都快要饿死了,哪管得了这些。要不是恰好碰见文宣王出城奔赴平安郡,他顺手救我,我早就和父母一起死了。”
“啊,原来是这样,”采荷说道,“你去照顾王爷,也有报恩的意思。”
尚林点头,反问她:“那你呢?你小小年纪是怎么到了王妃身边坐上贴身丫鬟的位置的?”
采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还是去年的事儿,陆家四房的庶女十三娘,去年在宫里跟着许家的姑娘造谣冤枉王妃,王妃便当众教训了她,四老爷知道了之后,急匆匆的跑进来,差点将王妃打死。我也是运气不好,当时是我守门,四老爷着急开门,一脚踹过来,我躺在床上病了好久呢。等我伤养好了再回王妃身边的时候,王妃心疼我替她受了苦,就一直将我带在身边。”
“我也听说过陆家四老爷宠妾灭妻,这样说来,王妃在陆家的时候,日子很不好过。”
“何止呢!何止是不好过。我去年才入的府,就已经见识过很多次。府里姨娘和十三娘动辄阴阳怪气,随意冤枉不说,四老爷也是个偏心的,家里头有什么东西都紧着姨娘先,等东西到了王妃手里就不剩什么了。四太太只想着礼佛,姑娘……王妃她受欺负的时候想求四太太做主,四太太从来不帮她不说,还总说她是个不省心的主儿,总给自己添麻烦。久而久之,王妃和四太太就也不亲近了,知道四太太不是生母之后,王妃更是躲在四房不想见到他们。去年中秋,十三娘还害王妃落水,大夫说王妃差点连命都没了。”
采荷自知多嘴,幸好尚林也没有多问。
喝完冰饮,采荷总算愿意回王府了,尚林忍不住问她:“你每日都困成那样,可是夜里不够睡?”
采荷十分不好意思地挠头:“都怪那观文书局出的话本太好看了,我最近总看忘了时间,便……”
“什么样的话本?可是唐彩娘写的那种?我就看了唐彩娘那本,着实有意思!”
采荷疯狂点头道:“对对对,就是那样类似的!你竟然都没看过,等回府,我把我的珍藏都借你看!”
采荷将自己床底的一大箱子书拿给尚林,然后便回去呼呼大睡去了。
采荷平日里的月例不买花布、不买钗环,净买些这种市井消遣小说。
不愧是景王府第一“读书人”采荷姑娘的珍藏,这下换尚林天天顶着个乌青的眼。
赵萦听尚林讲完他在采荷跟前打听的那些陆徽仪的过往,赵萦头一句话是问尚林的。
“你昨夜抓耗子去了?”
尚林楞了一下,不好意思道:“采荷姑娘有些珍藏,十分有意思,昨夜不小心睡晚了些。”
赵萦想着不堪大用的采荷平日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惊恐地觉得这时候的尚林和采荷简直一个样子,警告他:“你没事离采荷远些,王府的管事可不能像她那样。”
七月,三伏天,炎炎夏日,京中关于吴淑妃的传言愈演愈烈。
一街两边,云来客栈和天香酒楼同时搭台唱戏,一个说吴淑妃善于魇胜,一个说吴淑妃性格暴戾,用摄魂术控制了皇帝。
这事甚至惊动了宫中,七月半这日,吴淑妃亲自出宫来听了两家的故事,最后浅笑温和地说:“既然大家爱听,那就让他们讲吧。”
一名手拿桃木剑的少女站出来,她大声道:“大胆妖邪,光天化日之下胆敢为祸人间!”
何人这样胆大胆敢,当着锦衣卫的面,这样和吴淑妃说话?
就在一片寂静中,少女使剑刺向天香酒楼台上的说书人,桃木剑并不锋利,但少女刺过去时,众目睽睽之下,说书人的身上竟冒出一股股的黑烟。
什么!她口中的妖邪竟然是天香酒楼的说书人吗?
“妖孽!我总算抓住你了。趁着七月半、鬼门开,在民间妖言惑众,妄图得到信众、害人性命为自己重返人间。”
说书人明明并未被人制辖,可他张大了嘴,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位姑娘,请问你是?”吴淑妃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