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时日。
这盘她演了千年的棋盘也该走向最后一步了。
孤独的少女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
如今,整座城国了无人烟。
就像她所想的那样,他们为了拯救一位神明,甘愿离开故土。而这正是她所期望的。
走着走着,目光被摊位上的小风车吸引。
絮尽下意识停下脚步,伸出手想将它拿起,指尖快要触及时却顿住了。想到什么,眸光暗了暗。
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了,为什么还会对这些幼稚的东西感兴趣。
本想直接离开,谁料一只手伸了过来,将那个小风车拿了起来。
絮尽怔愣片刻后抬起头。
“喜欢就拿起来,”南观柳递到她面前,弯弯嘴一笑,“你看啊。你以前总是喜欢拿这个插在我头发上。”
凄凉的风吹过,风车转啊转……
絮尽盯着风车看了许久,脸上表情淡淡的,心思没有放在风车上,而是对过去的怀念。
絮尽回过神来,忍不住轻笑:“多大人了,还玩风车。”
说罢,转身自顾自向前走。
南观柳一路跟在身后。
“可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小孩呀。”
絮尽头也不回道:“我的身躯只是被困在了过去。”
南观柳摇头:“我不管,在我眼里你就是你,是曾经我认识的你。”
絮尽脚步一顿,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前方的北观南,他的手上罕见地拿着一个纸鸢。
北观南来到她面前,瞥了一眼插在头发上的风车,随后将纸鸢递过去,柔声开口:“放个纸鸢吧。”
絮尽没说话,一时失了神。
北观南把线放到她手中,自己则举起纸鸢一步步后退。南观柳半跪在她身侧,替她延伸手中的细线。
风来的恰到时候。
纸鸢飞至高空,与时不时飞过的倦鸟并肩。
裹挟春意的风迎向眼睛明亮的少女。
感受到手里的线快速划出,一动不动的絮尽终于有了动静,她用力抓稳线。
没有任何情绪的脸上有了一丝别样的波动。
有一瞬间,自己身处在清晨的草野上。母亲就在自己身旁,大手包裹小手,与她一起放飞纸鸢。
反应过来,身边空无一人。
北观南和南观柳不知何时退至后方,两人目光坚定,似是在等待她过去。
他们之间隔空相望。
过了好一会儿。
静静站立的絮尽慢慢朝他们走去。
手上的纸鸢限制了她的速度,明明距离不远,可在她的眼中,他们的身影却在渐渐远去。
絮尽内心开始慌乱。
“等等……不要走……”
“我只有你们了……”
“不要丢下我……!”
她迫切的想要跑过去,但纸鸢就像是有千斤重,脚下仿佛有无数根手将她拉住,幽灵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徘徊。
多年的伪装在此刻褪去。
那些冷漠与无情都是在遮掩懦弱的自己。只要摆出主子的气势,便不会有那些嘈杂的声音与作威作福的人,只要遮掩得够好,百姓就不会知道当年的真相,不会因此感到惊恐……
明明只要扮演好一国之主的身份,可架势一出,演的却是君之王……
她也成功瞒了国民百余年。
就在这时,一片花瓣落进视野。
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花瓣零零散散飘落。
耳边嘈杂的声音似乎消失了,最后阻止她步伐的只剩下手上的纸鸢了。
于是,絮尽毫不犹豫松开手。
义无反顾跑向他们。
北观南两人早已等候多时,他们一直没有离开原地。
主动放飞的纸鸢,或许也是在放飞那个曾经童心未满的自己……
君之王啊……你曾经也有过童心……
……
莫竹几人缓缓走向他们。
每个人脸上的神情像是在安慰一个擅作主张的小孩。
莫竹:“你是愿意让我们称你为须尽,还是絮尽…”
不羡:“须尽这个名字也不错,毕竟……须尽欢。”
再次面对他们,脸上的冷意被温暖取代,絮尽扬起一个纯真灿烂的笑,缓缓开口:“叫我絮尽吧,柳絮的絮……”
“所以,”枫铃道,“从我们进城起你就在利用我们。”
絮尽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与其说是利用,不如说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一场她关于天道的棋局。
她将来到尽虚的神官视作棋子,填满属于她的棋位,伤的伤……亡的亡……
如今这场棋局也要落下尾声了,至关重要的一步,最后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