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请神仪式还剩一日。
所剩的时间里,经过谢郁的遭遇,众人得知此次窥探差点让天命镜碎裂,他们不再游手好闲,认真巡逻起整个岁阳城。
可即便这样,线索还是寥寥无几。
长风拂流,静谧空无声。枫铃将手出窗外,感受风灵穿过手心。眼眸深邃,心思像风一样吹向远方,脑海似乎出现了那道活泼的身影。
而莫折,他沉默的看着所有人。
看着他们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寻找。他不能保证城主的话是否真假,他也不能拿别人的生命当赌注。
或许在他们踏进城门起,天空上便有一双眼睛俯视下方的一举一动。
这算是城主单方面邀请他。
可莫折知道——
——他从进城起,胜算就只有一成。
那么……一成胜算如何对抗九成胜算的他呢…………
——
这几时,莫折去了灵岁的住处。
偶然间见他日夜不停的苦练请神舞,跌倒再站起,但动作明显比前些见的掌握许多,虽然还仍有一丝生疏。
灵阳注意到了莫折,喊道:“哥哥!有客人。”
灵岁停下动作,转头便对上莫折的视线。
莫折靠近这里便把斗笠摘下来了,不知站在那看了多久。
“花神大人。”
莫折道:“不必拘礼,大可唤我名。”
灵岁却欣慰摇了摇头,笑道:“不可,此称呼意义深厚。”
“好吧。”莫折虽然不明白,但也不强求。
两人坐在院内的木桌前,灵阳安静的坐在屋门口,专注的看着他们,不吵不闹。
“明日便是请神仪式了。”莫折道,“你……可还好?”
灵岁低着头,轻咬下唇,下意识攥紧衣服。
隔了一阵才吐出几个字:
“请神容易…出神难……”
莫折唇角弯了弯,眉眼荡漾着温柔的笑,把手搭在他肩上,缓缓道:“倘若那时候神真的没有来,那便我来吧。”
灵岁瞳孔慢慢放大,缓慢抬起头,光阴交错的瞬间,他能看见,枯木逢生的春天倒映在莫折的眼里,那是雪后的初景。
“如果那只是一片无法复生的死地,吞噬生命的陷阱,你还甘愿降临吗……”
莫折思考了一下,最后似是没办法,笑着说:“可这是唯一的办法。”
笑容轻盈,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死亡在你眼里就如一株枯死的花。他不在迎阳绽放,因为他也曾耀眼过。”
这样说着,灵岁不禁自嘲一笑。
“或许换个说辞才是我真正想的。”莫折站起身,向他告知内心,“我不容哪朵花在我眼前枯死,即便那是千万亩以花为海的苍生。如果偏要死一朵才能换取朝阳的瞥视,那也只能是我。”
“因为——我是花神。”
灵岁久久没说话,所有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为什么……你会微笑讲述自己的死亡……
“我明白了。”有什么东西激发了他的决心。
灵岁站起身,扬起一个笑脸:“有些东西一旦偏离了方向,便再也回不去了。花神大人,我们明日见。”
“明日见。”莫折对他的回答似乎很满意,临走时深深看了他一眼。
街上。
这也许是最后一日的岁阳城了。
莫折一人坐在雅楼上,桌上放着只喝了一口的茶盏,不是那个味道。侧头望向外面的繁景。
“唉!客人小心!”
莫折转头,一杯茶盏正向他飞来。
刹那间,莫折抬手接住,茶水顺着手臂流下,几滴水珠溅到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青代连忙弯腰道歉,“我是新来的,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实在抱歉!”
莫折摇头:“没关系。”
“那个……我看你衣服湿了,要不我赔钱给你吧。”以为会很贵,靑代小心翼翼观察脸色。
“不用了。”
“唉?!真的不用吗?”
莫折淡淡“嗯”了一声。
青代猛地鞠躬:“好的!非常感谢!祝您愉快!”说完便跑了。
临近昏暮。
莫折正准备离开。
刚走出雅楼,转角便又遇见垂头丧气的青代蹲在柱子下。莫折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青代沮丧着脸抬起头,见来人时惊讶:“是你啊。”
想到什么,慌张站起身:“你是…来找我索要赔偿吗?”
莫折摇摇头,直白道:“你不开心。”
青代垂头抿了抿唇。
“你可以说出来。”莫折又道。
最终,青代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件大事。”转身拿起地上的盆栽,上面的花病殃殃的,叶子枯黄。
“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花,寓意美好。我的伴侣就在岁阳,我想把它放在我和他的婚礼上。”说罢,情绪低落,“可它如今被我养死了。”
“伴侣……是什么?”莫折疑惑地问。
“你居然不知道伴侣吗?!”青代单手抱着盆栽,另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伴侣嘛……呃……就是你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也喜欢你,这就是伴侣。”
“原来是这个意思……”莫折似懂非懂,“有了伴侣是不是就可以成婚了?”
“对!”
“……”莫折眼眸低落,手指搅在一起,犹犹豫豫道,“可他已经成婚了……我应该不能喜欢他了……”
“啊……啊??”青代哪见过这种情况,一张脸表情夸张。
难不成……是…………?
啊呸呸呸,不能这样恶意想人家,那么温柔的声音怎么可能是三!
“咳咳…”青代镇定道,“那你见过他的妻子吗?”
莫折摇头:“没有。我小的时候就从来没见过。”
青代喉咙一噎。
小、小时候???那个人该有多老啊!
那他妻子该不会已经……
啊呸呸呸,不能咒人家死!
“咳咳…”青代干笑两声,“没事的……”
“我问你,他喜不喜欢你!”
莫折想了一下。
应该是喜欢吧。
“喜欢。”莫折回。
“那你喜不喜欢他!”
“喜欢!”莫折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