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一顿牛肉泡馍吃得太显眼了些。”楚留香悠悠地叹了口气，目光掠向那片乱石。

五个身着灰褐色短打、满脸横肉的汉子从乱石后暴起，手中的钩镰枪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乌光。

他们是鹰爪帮在潼关的分舵好手，为的是拿楚留香去领赏，更想一亲这个传说中绝色美人的芳泽。

带头的汉子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声“受死”。

黎曦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

一点红整个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那种速度已经超越了常人视觉捕捉的极限。没有任何呼喝，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黎曦只听到“叮”的一声脆响。

杀手在那五个汉子合围之前，已经直接撞进了人群中心，那柄快剑在空中挽出一道道令人胆寒的弧线。

一剑。

两剑。

左边那个汉子的钩镰枪还没递出，咽喉处已沁出了一点红。他瞪大了眼，甚至连痛苦都没来得及感知，整个人就软绵绵地栽向了渭水。

黎曦被楚留香搂住了肩膀，甚至还顺势把她的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曦儿，看那边的飞鸟，是不是有趣极了？”楚留香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还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扑在黎曦的耳根处。他说这话时，脸上挂着极温和的微笑，仿佛身后不是血腥的屠戮，而是一场与他无关的街头杂耍。

黎曦紧紧抓着他的长衫，鼻尖全是郁金香的味道，耳边却是重物落水的闷响——噗通、噗通、噗通，像有人在往河里丢西瓜。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当一点红重新站在黎曦面前时，他手中那柄薄剑已经入鞘，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杀手的气息连乱都没乱一分，那张冷峻的脸上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唯有他脚边的沙地上，多了几串凌乱的脚印，以及远处河面上，被渭水迅速冲散的几缕红雾。

那几只寄居蟹倒是安然无恙，依然在石头上慢悠悠地爬着，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走了。”一点红转过身。他那双死灰色的眸子在触及黎曦缩在楚留香怀里的小脸时，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懊恼。

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动作还是太慢了，竟然让这种血腥气惊到了他的花。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生涩地摸了摸黎曦的额头发丝。

“干净了。”一点红吐出三个字，依然短促，却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安抚。

黎曦从楚留香怀里探出头，她那张貌美无双的脸上此刻由于惊吓与刚才的疾风，带着一种易碎的苍白。女孩子的睫毛颤动着，像是因为刚才的安宁破碎而感到的委屈。

“小红，你身上……有冷气。”黎曦小声嘟囔着，却主动伸出手，抓住了他那只还带着剑柄余温的手掌。

她知道，这双手刚刚为了她，送走了五个贪婪的灵魂。

一点红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解释。

杀手任由那软绵绵的手指嵌入自己的指缝，目光再次阴冷起来，巡视着四周每一寸可能隐藏威胁的阴影。

归途上，夕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只剩下一道紫红色的余晖横在天边，将渭水勾勒得像一条流动的紫金绶带。

三人登上了潼关高耸的城墙。

这里的砖石被鲜血和风沙打磨得发亮，黎曦看着城内已经亮起的星点火光，忽然觉得那些火光像极了人间烟火的碎屑，星星点点，暖得让人想叹气。

“明天，真的要去长安了啊。”女孩子叹了口气。

她今日玩得够累了，此时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一点红的胸膛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男人有力的心跳，像是某种永恒的节拍。

“长安有花，有酒，还有我的别苑。”楚留香负手立在风中，衣袂飘飘，宛若仙人，“在那儿，我可以保证没人敢像今天这样惊扰曦儿。”

一点红冷笑一声，目光却投向了更远的黑暗。

“剑，永远是最管用的。”

黎曦没理会这两人的斗嘴。她在想，长安的牡丹，会是什么颜色？是深红、浅粉，还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目光的浓艳紫色？

不过肯定没有她身边这两个男人有意思就是了。

风越来越大，吹乱了三人的衣襟，却吹不散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羁绊。

“回去吧，药浴应该备好了。”楚留香温柔地拢了拢黎曦的大氅。

黎曦点了点头，由于疲倦，她顺势勾住了一点红的脖颈，撒娇般地示意要他背。

杀手迟疑了半秒，便极其娴熟地俯下身，背起这软玉温香，步履平稳地走下了石阶。

黎曦趴在他背上，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活像找到了全天下最稳当的一张床。

楚留香跟在后面，看着杀手那笔挺的背影和他肩上那颗已经睡过去的脑袋，忽然轻声笑了笑。

“红兄，你走慢些。”他说，“她睡了。”

一点红的脚步果然慢了下来。

但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