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入了潼关的盘查道。

空气里浮动着骡马的汗臭味与士兵身上陈旧甲胄的铁锈味。黎曦缩在一点红的怀里，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全身的肌肉在那一刻陡然紧绷，死灰色的眸子隔着轻纱帘，死死钉在靠近车窗的一名校尉身上。

“例行公事，请车内人露面。”校尉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一点红的眉心猛地一跳，杀气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积压。

楚留香的手指轻轻压在了一点红的手背上。他极其从容地掀开一角珠帘，将那份文书递了出去，顺带送出了一枚沉甸甸的银锭。

“内戚体弱，正赶往长安医治，还请大人行个方便。”楚留香笑得滴水不漏，那张英俊潇洒的脸庞在官场上向来是一张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校尉掂了掂银子，目光贪婪地在那珠帘缝隙里扫了一眼，却只捕捉到一抹紫色的贡缎——那是裹着黎曦的大氅，以及杀手那足以让人如坠冰窖的可怕眼神。

校尉一个哆嗦，挥了挥手。

马车重新开动，咯吱咯吱地驶入了深邃黑暗的城门甬道。

甬道里的回响巨大而空洞，像极了黎曦此刻有些恍惚的心跳。

等马车彻底穿过城门，重见天日时，眼前的景色已全然变了样。

渭水如一条银色的丝带在远方蜿蜒，夕阳将整片关中平原镀上了一层辉煌的重金。官道变得宽阔异常，足以让六马并进，两旁的垂柳虽然也带着黄土，却由于春意而显得生机勃勃。

“这一关过了，离长安便只剩一日的路程。”

楚留香收回折扇，坐到了黎曦的身旁。他动作轻柔地捏了捏黎曦那发软的小腿，眼里满是让人溺毙的温柔。

黎曦哼唧了一声，整个人干脆大喇喇地横陈开来，仿佛这辆马车是她家的沙发。

女孩子的脚尖蹭了蹭一点红的手背，又把头枕在楚留香的膝头，像个极其受宠又娇纵的小公主——就差一句“给本宫上葡萄”了。

“到了长安，我要吃最好吃的美食！”她仰着脸，那双如星辰般的眸子亮晶晶的。

一点红原本阴沉的脸色，在这一瞬竟有些许消融。

他低头看着黎曦那只不安分地蹭着自己的脚.......杀手现在却只想在那只玉足上狠狠咬一口。

“还要看牡丹。”黎曦又补充了一句，手指揪住了楚留香的衣角。

楚留香低笑，长指穿过她的发丝，慢条斯理地梳理着。

“好，看牡丹。”楚留香的声音带着一种他特有的悠闲感，“不过今晚，咱们还得在这潼关下的驿馆将就一宿。红兄，那里的陈年烧刀子不错，咱们喝几杯？”

一点红冷声道：“不喝。”

他只想守着黎曦。

夕阳彻底沉入了山峦，渭水的金光变作了深邃的蓝。

马车在要塞驿站前停稳。

这一次，黎曦依旧没能下地。她被一点红直接用大氅抄起，极其霸道地搂进了怀里。她的脸埋在一点红紧实的胸肌上，能听到那颗杀手的心，正由于某种难以言说的狂躁而剧烈跳动着。

楚留香在后面缓步跟着，手里依旧拎着那装着黎曦私人物件的红木匣子。

黎曦在摇晃中又陷入了半梦半醒。这一路虽然差点把她颠簸成饺子馅，可这两个男人像两堵墙一样合围而成的世界，竟让她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安全感。

“小红……”女孩子在进屋前小声嘀咕了一句。

一点红的手臂猛地收紧，几乎要把她的呼吸都勒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