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驿的深夜，风是带着铁锈味的。

一点红立在二楼转角的阴影里，像一柄已经出鞘半分的残剑。地上的三具尸体喉咙处各有一点殷红，甚至连血都没来得及喷溅到驿站那腌臜的土墙上。

杀手面不改色地收剑，仿佛刚刚做了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

那是几个企图趁着夜晚杀人越货的马匪，他们还没捅破窗纸放出迷烟，就已被一柄快剑悄无声息的解决。

楚留香推开屋门，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抬头瞧了瞧神色阴鸷的一点红，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浅笑。

“红兄下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快，躺在地上的这几位仁兄，怕是连曦儿最浅的梦都没瞧见。”楚留香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呵护一件极易碎的宝物。

屋内的黎曦依然陷在沉重的昏睡里。白日里的“深度掌控”透支了她所有的生机，此刻她蜷缩在被子里下，长发如漆黑的藤蔓般，不安地扫动。

一点红熟练的收拾了那几个马匪的尸体才进屋，他粗糙的手指慢慢滑过黎曦红肿的唇瓣......他那双死灰色的眸子里原本熄灭的光又隐隐窜动了一下。

杀手忽然低头，恶狠狠地在女孩子白皙的颈侧吻了一口。

楚留香在一旁默默点燃了第二盏催眠的沉香，并未阻止。

当晨光第一缕刺穿崤山的迷雾时，马车已经重新在官道上跑得四平八稳。

一夜掠过，三家驿那场无声的杀戮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连个五星好评都没来得及留。

黎曦是在一种雄浑而苍凉的号角声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视线触及到的是车厢顶棚精致的蜀绣云纹。车窗帘被风吹开一角，灌进来的不再是江南那种湿哒哒、黏糊糊的软风，而是带着黄土气息、燥热且凛冽的关中劲风。

“醒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楚留香此时正靠在马车的暗格旁，手里拿着那柄镶金的折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掌心。

而一点红则紧挨着黎曦坐着。

他那身玄色的束袖劲装已经重新勒紧，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刚洗浴过后的、温热的皂角味。黎曦一动，他的手便极其霸道地环住了她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香香……小红……”黎曦的声音还是哑的，透着股子让人心痒的娇软，像只刚睡醒还不想起床的猫。

她想起身，却由于腰际传来的酸软感而重新缩了回去。

一点红没说话，只是从旁边的小泥炉上端过一碗温着的糯米红枣茶。

他用那只杀人的手捏着小瓷勺，动作虽然生硬，却极其稳地将温热的茶水送到黎曦唇边。黎曦像只乖巧的小猫，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那张貌美无双的脸上终于回了点血色。

“快到潼关了。”楚留香挑开车帘，指了指远方。

黎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宏伟如巨兽般的雄关正静静伏在山峦交错处。青黑色的城墙高达数丈，在残留的斜阳下反射出铁一般的冷光。城墙上旌旗招展，暗红色的旗幡在风中烈烈作响，写着“关中要塞”。

这一路走来，江南的柔情已被这要塞的硬朗彻底撞碎。

“这里的官差查得极严。”一点红的声音在黎曦耳畔炸开，低沉且短促。

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为黎曦整理着那身略显散乱的月白色中单。海棠红的百褶裙摆虽然已经压平，但那股子难以言说的欲念余味似乎还萦绕在车厢里。

黎曦由于体力的丧失，目光显得有些茫然。

她的肌肤在关中粗犷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乳白色。眼角那一抹未消的红意，像是被揉碎的桃花汁液，在那双勾魂摄魄的秋波里沉淀。她纤细的脖颈微微后仰，正好露出一截优美的、像天鹅般脆弱的线条。

“我有文书。”楚留香淡淡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折烫金的拜帖。

一点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右手虎口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口薄剑的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