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看着那锅卖相极差的稀粥,沉默了。
……算了,能吃就行。
她把粥盛进碗里,端到一点红面前。
“吃点东西吧,”她的声音有些心虚,底气大概跟那碗粥的浓度差不多,“可能……不太好吃。”说实话,她自己都觉得“不太好吃”这四个字已经是极度美化了。
一点红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那粥稀得像水,颜色灰扑扑的,还飘着几片焦黑的米粒。他没有说话,也许是无话可说。
黎曦的脸有些发烫,正想说"你要是不想吃我可以——",却见一点红已经端起了碗。
他喝了一口,然后,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只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像是强行把那句“这是什么鬼东西”咽了回去。
他继续喝,一口一口,不紧不慢,直到把碗里的粥全部喝完。
黎曦呆呆地看着他。他……吃完了?这么难吃的东西……他居然吃完了?她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伤得太重,味觉已经失灵了。
一点红把空碗放在一边,抬眼看了她一眼。
"你不吃?"
黎曦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她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
太难喝了,又稀又糊,还有一股怪味。但她还是咬着牙喝完了,她不能浪费粮食。
两人在沉默中度过了一个下午。
一点红靠在墙边养伤,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黎曦则坐在火堆旁边,时不时往里面添些柴火,让屋子里保持温暖,感觉自己像个尽职尽责的锅炉房阿姨。
她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
但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紧张和恐惧,却在不知不觉中淡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他吃了她煮的粥,那么难吃的粥,他一声不吭地吃完了。
黎曦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哪怕在养神的时候,也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最多也就是“看着凶”的级别,离“真要杀你”还差那么一截。
傍晚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黎曦往火堆里又添了些柴,然后起身去取那床棉被。
她昨天从村里买回来的棉被又薄又旧,用手一摸就知道里面的棉花早就结成了硬块。白天还好,到了晚上,这点薄被根本挡不住深秋的寒气。
她把被子抖开,铺在一点红身边,然后蹲在那里发起愁来。
只有一床被子,他伤得那么重,肯定得盖。可她怎么办?
昨夜她就是蜷缩在墙角冻了一宿,像一只被遗弃在纸箱里的猫。今天若是再这样……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她觉得自己离感冒只差一阵风了。
一点红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那床薄被,然后移开了视线。
"过来。"
黎曦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什么?"
一点红没有重复第二遍,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给她让出了一点位置。
那动作很轻,却牵动了胸口的伤,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黎曦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他让我过去?和他一起盖被子?
"我、我没事的,"她结结巴巴地说,"我可以——"
"你想冻死?"
一点红的声音还是那样嘶哑、低沉、短促,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那三个字,却像是一盆冷水,把黎曦所有的推辞都浇灭了,她确实会冻死的。
若是再来一晚,明天早上她大概就能和这间破茅屋一起成为这荒野的一部分。
黎曦咬了咬嘴唇,慢慢挪了过去。她挨着一点红坐下,却不敢靠得太近,只是拉过被子的一角盖在自己身上。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屋外,夜色渐浓。
屋内,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看起来像一出皮影戏,演的是一对不太熟的室友被迫合租。
黎曦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穿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身无分文,举目无亲。但此刻,她却觉得没有那么害怕了。
也许是因为身边有个人,哪怕这个人是个她不认识的杀手,哪怕这个人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起来,哪怕他的名字听起来像是通缉令上的头号人物......
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了。
虽然这个人看起来不太会聊天,也不太会笑,煮了难吃的粥也照吃不误,还愿意把被子分她一半——
好吧,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