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重要到什么程度呢?就是那种“你发现自己忘了问医院在哪儿就已经上了手术台”的程度。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
不知道这是什么朝代,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她穿越过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一身湿透的衣裳,连个铜板都没有。
这配置,搁游戏里就是新手村裸装开局,难度直接拉满。若不是从一点红怀里摸出了银票,她恐怕连顿饭都吃不起,现在已经在考虑啃树皮了。
她抬起头,看向靠在墙边的那个男人。
一点红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但黎曦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呼吸很浅,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忍受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那个……"
一点红睁开眼睛,死灰色的眼眸落在她脸上。黎曦被那目光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点红看着她,那目光很奇怪。不是警惕,不是审视,而是一种……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大概类似于“你是在逗我吗”的表情。
"你不知道?"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短促,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疑惑。
黎曦摇了摇头。她是真不知道,又不是装不知道。
一点红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谎。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江南。"
江南?这答案也太笼统了吧,就好像有人问你“你家在哪”,你回答“在地球上”一样。
她追问道:“江南……哪里的江南?国号是什么?”
一点红又看了她一眼,这一次,那目光里明显多了几分"你连这都不知道?"的意味。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回答这种蠢问题,最后才淡淡道:"明。"
明朝?黎曦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不对,这不是她知道的明朝。这个世界有武功、有江湖、有杀手……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真正的历史,而是一个武侠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世界。
一个架空的、虚构的、她从未听说过的世界。换句话说,她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黎曦的脸色白了一瞬,换谁突然发现自己连自己在哪个次元都不知道,脸色都不会好看。但她很快就把那点慌乱压了下去,慌也没用。
她已经在这里了,哭天喊地也回不去。而且就算哭,这破茅屋的隔音效果也不好,哭起来多丢人。
与其坐在这里发呆,不如先想办法活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我去收拾一下屋子。"
一点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黎曦被那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转身开始在茅屋里翻找。这间茅屋破败得厉害,屋顶有好几个大洞,墙壁也到处是裂缝。
如果放在现代房产广告里,大概会被描述为“极致通透,亲近自然”。昨夜下过雨,地上还有些潮湿,角落里堆着一些腐烂的干草,散发着一股霉味,闻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安详地去世了。
她把那些烂草清理到屋外,又用树枝和泥巴把墙上的大裂缝堵了堵。她的动作很笨拙,弄得满手都是泥。泥巴糊墙这事她以前只在短视频里看过,实际操作起来才发现,那些博主的手是手,她的手是两只不听话的猪蹄。
但她没有停下来,大概是觉得如果停下来,就得面对“我到底在哪”这个无解的问题。
一点红靠在墙边,看着她忙前忙后。
她的身形纤细,肩膀窄窄的,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她做起事来却很认真,哪怕手上的伤口被磨得渗出血来,也只是皱皱眉头,继续干活。
……奇怪的女人。
一点红在心里想。
他见过很多人,什么样的都有。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什么都不会,却还是固执地想要做好一切,就像一只试图把整个森林的落叶都扫干净的松鼠。。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着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却依然是好看的形状。她的眉眼生得极好,哪怕满脸都是尘土,也掩盖不住那股清丽之气。
一点红移开了视线,心中冷笑一声:一点红啊一点红,你这个狗东西,人家救了你,你竟然在关心救命恩人长得漂不漂亮?
这一边,黎曦可不知道男人家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她收拾完屋子开始生火做饭。
她从村里买回来的干粮只够吃几顿,若想撑得久一些,还是得自己做饭。她在茅屋外找到了一个破旧的陶锅,又捡了些干柴,准备煮一锅粥。她把米洗了又洗,因为她不知道这米之前经历过什么。
黎曦把洗好的米倒进锅里,加了水,架在火上。
然后,她就开始发愁了。
她不知道该加多少水,也不知道该煮多久。她蹲在火堆旁边,看着锅里的水慢慢冒出气泡,心里七上八下的。
应该差不多了吧……
看起来好像熟了……
她用树枝搅了搅锅里的东西,舀起一点尝了尝。然后,她的脸色就变了。太稀了,而且有股糊味。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一直在搅,锅底还是糊了一层,仿佛那锅跟她有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