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红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柔软莹白的玉手,他的专注被打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无奈。但他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轻轻磨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殿顶上,最后一剑已分出胜负。
叶孤城倒了下去,却不是被一剑穿心。西门吹雪的剑尖停在了他咽喉前一寸,剑身轻轻鸣颤,却没有刺下去。
“……你分心了。”西门吹雪冷冷道。
叶孤城躺在冷冰冰的琉璃瓦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嗓音沙哑:“……动手。”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
“我不杀手无寸铁之人。”
此事便就此告一段落。
叶孤城没有死,黎曦倒是动了恻隐之心。这白云城主若非被南王世子利用,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据朝中户部呈上来的考核簿子来看,白云城这几年的赋税、人口、水利、农桑,各项指标在全国都名列前茅。
叶孤城把那一隅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这一点便是黎曦自己也没想到的。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既然叶城主治得好,那就继续治着去。
因此黎曦下了赦令,准他留在白云城安享晚年,从此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不过还有一条:叶孤城若想离开白云城,需上表朝廷请示。但若是西门吹雪想去白云城找他比剑——随意。
这便是轻轻揭过,既往不咎的意思了。
御书房地砖冰凉,剑客面色苍白,气息虚弱,显然伤势未愈。他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久久不曾起身。
黎曦只坐在龙案后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叶孤城起身时,一点红的视线依然没有移开。那目光里早已没了赏剑时的专注,又恢复了阴惨惨的狠厉,像是一头蛰伏的狼,正在用目光丈量着猎物的咽喉。
两人目光相触了一瞬。
那一瞬,叶孤城便知道,这黑衣人正用眼神告诉他:他若敢多看一眼、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这把剑随时会出鞘。
“叶孤城。”
一点红忽然开口,声音如毒蛇吐信。
叶孤城看向他。
一点红慢慢地道:“陛下赦你,是她的恩典。若你日后再起歹念,可没命再站在这里。”
叶孤城面不改色,微微颔首:“在下记下了。”
不说一点红,就连女帝旁边的几位近臣,赵公公、展护卫、还有几个女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也都在用阴森森的眼神盯着这白衣剑客。
叶孤城面不改色地退了出去。
临走之际,他又微微停了一步,回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女帝。
那一眼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
等叶孤城走远了,黎曦才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
她转过头去问西门吹雪,说着西门庄主什么时候再来宫里做客,又问陆小凤什么时候再来,来的时候记得把花满楼也一并捎上。
陆小凤嘴上应承着,心里却开始认真地思考要不要通知花满楼连夜搬家。
一点红立在女帝身侧,用那双阴沉的死灰色眼睛乜了他一眼。
杀手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你朋友早该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