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香消玉殒……？

这个词用来形容西门吹雪，简直比一剑捅了他还要叫他难受！

至于旁边的一点红，拳头已捏得咯咯作响。

他自然是此生都已绝不会放开黎曦，他早已被她套牢了。

但这女人当初也是这般追着他要留人的，那些个撒娇卖痴、装醉骗酒、往他身上挨挨蹭蹭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如今她竟当着众人的面故技重施，对象还是个比他还冷的剑客。一点红那颗心便像是先被人扔进了醋缸子里，又捞出来搁在炭火上烤，又酸又烫又疼。

可他偏偏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把牙咬得咯吱响，眼神也愈发阴沉。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陆小凤一个箭步插在黎曦和西门吹雪之间，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讨人喜爱的微笑，开始了他毕生最卖力的表演。

他先是夸黎曦的冠冕精致有威仪，接着夸她今日气色红润，龙凤之姿，又从这龙案上的茶具聊到江南的花事，再从江南的花事聊到塞北的风情，一张巧嘴像是沾了蜜糖，把个女帝逗得花枝乱颤，笑声清脆得跟银铃铛似的。

陆小凤一顿天花乱坠，总算是把好友西门吹雪从差点“香消玉殒”的险境里拯救了出来。

黎曦终于摆了摆手，笑嘻嘻地退回了龙案之后。西门吹雪那张冷脸上的铁青终于褪去了几分，却依旧紧握着剑不松手。

便在此时，那自进来开始便一直沉默的叶孤城终于开口了。

“陛下。”叶孤城的声音平稳，没有惊惶，也没有愤怒，只有尘埃落定之后的坦然，“罪臣自知谋逆大罪，罪无可赦。唯有一愿，便是愿与西门吹雪一战，死而无憾。”

黎曦止住了笑。

她看着叶孤城，叶孤城也坦然地看着她。

黎曦道：“准了。”

一点红猛地转过头来，一双死灰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赞同。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像是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他要杀你！”

黎曦回过头，朝他眨了眨眼，语气轻飘飘的：“爱妃呀，他之前是想杀朕，但朕这不是还没死吗。”

众人：“…………”

御书房里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点红那双眼中的狠厉之色更浓了几分。他冷冷地扫过叶孤城，像是要把这剑客连同他的天外飞仙一起撕了。

但他终究不能违逆女帝，况且她做的决定他也从来不会在朝臣面前说什么，更不会当着旁人的面拂她的意。

众人便又往太和殿去了。

这一次，太和殿顶上站着的，是真正的叶孤城。

他的剑已出鞘，剑光在月色下清冷如水银泻地。

西门吹雪站在他对面，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剑尖斜指地面，周身的气息却已与方才截然不同。

今夜真正的决斗，这才刚刚开始。

一点红站在月台上，仰头望着殿顶。他也是当世第一流的剑客，自然看得出那两人的剑势有多精妙。

西门吹雪的剑干净利落，每一剑都是纯粹的杀招，没有任何花俏。叶孤城的天外飞仙则是另一种境界，那一剑刺出时，月光仿佛都为之凝滞，剑气化作一片白茫茫的飞虹，直贯而下。

一点红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两道剑光，瞳孔微微收缩。

他也算是个武痴，对武学的极致有着近乎偏执追求的人。即使他对叶孤城恨之入骨，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的剑法，的确当得起“天外飞仙”这四个字。

旁边的黎曦却没有在看剑，她在看他。

月光照在一点红的侧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冷硬如铁的面庞此刻竟有几分专注的柔和。

他的眼神不再是那阴沉的死灰色，而是带着极其锐利、极其澄澈的光。

黎曦弯了弯嘴角，把他的手从剑鞘上掰开，把自己的手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