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南王世子的谋反计划,在黎曦眼里简直漏洞百出得可笑。
他的人早在半个月前就被黎曦的部曲渗透了个遍,他那几个心腹的府邸里,连厨子都被换成了黎曦的暗卫。等南王世子自以为胜券在握时,御林军已把他和他的兵围得水泄不通了。
但真正让南王世子后悔活在这世上的,是押送他回宫的路上。
一点红亲自去押人。
黎曦本不想让他去,这种腌臜事自有别人处理,何必脏了她家贵妃的手。可一点红只说了一句“我去”,拎着剑就走了,拦都拦不住。
她听暗卫回报,她的贵妃在那叛贼身上捅了二十几剑。
二十几剑,剑剑避开要害。
杀手对人体的精妙理解让他能精确控制每一剑,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恰好能让人生不如死,却绝不会在押送途中咽气。
等南王世子被拖到她面前的时候,已不成人形。浑身是血,面无人色,见到她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囫囵,只趴在地上一个劲地发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黎曦瞥了一眼就嫌晦气,让人直接拖去天牢择日赐死,又转头去瞧一点红。
一点红刚洗了手,袖口却还有几点没擦干净的血迹,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抬眼迎上她的目光,道:“此人还活着。”
黎曦挑了挑眉,心道她这贵妃可真够狠的。
不过她也没打算为个叛贼说什么,只是走过去,从袖子里抽出帕子,替他擦掉袖口那几点血迹,又拿过他冰冷的手暖了暖。
一点红低头看她。
杀手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阴森的寒光还没完全消退,却已被更柔和、更滚烫的东西压了下去。
“下次这种事,交给别人。”黎曦道。
一点红不吭声。
黎曦知道他不吭声就是不应,不由叹了口气,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一下。算了,他这股狠劲儿她喜欢得很,真要他改成温顺的小白兔,她还不乐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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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龙案之后,女帝端端正正地坐着。
她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不紧不慢地撇着茶沫。身上穿的是玄色绣金的帝王常服,头上戴着九龙冠,面上既无惊惧也无慌张,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模样,倒像是在看一出排练了许久的折子戏。
她身后,站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身量修长而精悍,腰间别着一柄比寻常剑更薄更窄的快剑,剑鞘朴实无华,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持剑而立,脊背挺直如标枪,一双死灰色的眼眸冷得像是腊月的寒潭,此刻正朝门口投来阴鸷的一瞥。
那一眼,便叫陆小凤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此人正是中原一点红。
一年前在百花楼,他见过这个人的。
那时一点红便跟在黎姑娘身边,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厉气息。
但陆小凤却没想到,那“黎姑娘”和一点红竟是………
“陆小凤,好久不见。”黎曦放下茶盏,朝他招了招手,笑眯眯地道。
那声音温柔得像是三月里的春风,那张脸也依然是去年在百花楼时那般娇艳妩媚。可配上她身上那件玄色龙袍和头上那顶龙冠…………
陆小凤此刻看着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当今陛下,怎么会是当初在百花楼遇见的……那位富家小姐?
她不是在百花楼看花满楼喝茶、被一点红提溜走的那个娇媚姑娘么?
她怎么就成了当今女帝了?
那岂不是说………!
陆小凤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忽然很想立刻出宫去找花满楼,拉着他的手,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七童你知不知道,你当初差点就被抓进这皇宫里头来了!这可是皇帝!皇帝看你的眼神,就跟猫见了鱼似的!若不是中原一点红醋劲大,你现在已经是贵妃了!
不过,陆小凤到底是陆小凤,他很快便收起杂乱的思绪,笑眯眯地对女帝行了一礼:“草民陆小凤斗胆敢问陛下,去岁在江南百花楼里,与草民对饮三坛梨花白的那位‘黎姑娘’,如今可还安好?”
“陆公子的胡子还是这么俊俏,”黎曦也笑吟吟地朝他点点头,语气亲切得像是在招呼自家邻居,“上次一别,已是一年有余,今日再见,陆公子风采依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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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此人,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生得英俊风流,两撇胡子修得整整齐齐,说起话来更是妙语连珠,能把死人都给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