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赶到时,正瞧见陆小凤坐在御书房下首的椅子上,手边摆着女帝赐的茶说着江湖趣事,直把女帝逗得前仰后合。
这位万梅山庄的庄主浑身白衣,一尘不染,手中长剑犹在轻鸣,面色冷峻如霜,显然还在为被人算计而恼火。他虽是被称为“剑神”,但也不是不通礼数。
西门吹雪对着女帝行过礼后,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女帝身后的黑衣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那是剑客与剑客之间最本能的试探,西门吹雪看着一点红,一点红也看着西门吹雪。
他们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那是只有握过数十年剑、在生死边缘走了不知多少回的人才能有的气息。
西门吹雪的眼中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一点红的眸色却是一如既往地冷。
黎曦却没给他们继续对视的时间。她站起身来,踱到被御林军押在一侧白衣剑客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白云城城主,叶孤城。
这位真正的叶孤城,此刻一身白衣沾了尘埃,面色苍白如纸,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他与早已被调换的南王世子一同闯入御书房时,迎接他们的不是疏于防备的宫人,而是早已埋伏在此的大内高手与御林军精锐。
叶孤城虽剑法通神,却终究寡不敌众,被生擒于此。
黎曦歪着头,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叶孤城生得极为俊俏。
此人剑眉入鬓,目若寒星,便是此刻身为阶下囚也依然从容自若,周身那股子冷冽清绝的气质浑然天成,像是一柄被藏在匣中的名剑,即使蒙尘也掩不住锋芒。
黎曦那双含情目便亮了。
她绕着叶孤城走了一圈,从鼻尖到下颌、从肩膀到腰身,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竟是真真切切的惋惜。
“唉……叶城主,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叶孤城怔了一怔。
黎曦身后那黑衣人的拳头,却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骨头捏紧的咯吱声。
一点红恶狼般的目光,已死死地钉在了叶孤城的身上。那目光里的杀意,比方才在太和殿顶上西门吹雪刺出的那一剑还要锋锐、还要森冷。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握住剑的那只手腕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被强行勒住的恶狼,随时要挣脱绳索扑将上去。
叶孤城自然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他抬起头来,与一点红对视了一瞬。
饶是他这样临死也不皱一下眉头的剑客,也在这一瞬感到了一股凉意,自尾椎骨直窜上来。
叶孤城面无表情,心中却觉得此事委实荒唐 。方才分明是陛下在调戏他,从头至尾他只字未说,连眼神都不曾往陛下脸上瞟过。
这男人怎地一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勾引了皇帝的架势?
但一点红的护短,显然不是叶孤城能讲通道理的。
黎曦浑然不觉自己身后的醋缸子已快翻了,她收回落在叶孤城脸上的目光,一转脸便看向了陆小凤旁边的西门吹雪。
她的眼睛更亮了。
“想必,这位便是万梅山庄的西门庄主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西门吹雪,从他那张冷峻清绝的脸看到他腰间的那柄
乌鞘剑,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
“西门庄主果然剑如其人,人如其剑,真真是世间罕见。朕从前就听闻西门庄主剑下从无活口,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西门吹雪对她拱了拱手,立在原地,面如寒霜,一言不发。
他本就是话极少的人,此刻被女帝这样直白地夸赞,虽然隐约感觉不对,却只能微微皱了皱眉,握着剑柄的那只手也不动声色地收紧了几分。
黎曦还没说完。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西门吹雪更近了些,仔细端详他的脸。
西门吹雪身量极高,一身白衣裹着挺拔的身躯,被御书房的灯光晃着,竟真有几分天上谪仙人的清冷气韵。
黎曦越看越喜欢,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嘴里的话也越说越离谱。
“西门庄主这通身的气派,这身白衣,这柄长剑,这冷艳的眉眼,”女帝啧啧赞叹道,
“紫禁城的风水最是养人,庄主若是住在宫里,必不会叫你香消玉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