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还不太清醒:“走……去哪儿?”
“离开这里。”
“可是花满楼的茶我还没喝够……”
一点红不说话,一把将她从被窝里捞了起来,拿过衣服便要给她穿。
他把她的衣襟理得整整齐齐,腰间的束带也系得服服帖帖,比她自己穿得都好。杀手半跪在地上给她套上鞋袜,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黎曦: ( ??ω?? )
黎曦被他这一眼看得整个人都有些酥了,乖乖起身洗漱,跟着他下了楼。
一点红其实也看得出来,黎曦对花满楼纯粹是欣赏美色,和她对宫里那只狮子猫,或者漂亮衣服的喜欢没有区别。
可即便如此,一点红仍旧受不了。
他受不了自己的女人用垂涎三尺的目光看另一个男人,即便她什么都不打算做。
一点红的占有欲极强,在感情上头时,骨子里的狠劲和偏激便悉数涌了上来,恨不得把她揣在怀里,谁也不让看。
但他也不想扫了黎曦的兴,所以,他忍了好些天了。
花满楼已在楼下等着了,他面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意,对黎曦微微拱手。
“这几日多有叨扰,花公子保重。”黎曦笑眯眯地道,眼尾的余光还不忘在他脸上黏了黏。
花满楼温声道:“黎姑娘客气了,江湖路远,二位一路平安。”
一点红站在黎曦身后,朝花满楼微微点了点下颌,算是道别。
马车的车轮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
黎曦眼看着百花楼在视线中越来越远,那花团锦簇中站着的修长身影,终于被春柳的一抹绿意遮住了。
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转过头来,正对了一点红那双阴沉沉的眼。
“爱妃怎么不高兴?”她笑眯眯地凑过去,伸手去捏他的下颌,“可是醋了?”
一点红别开脸,没让她捏到。
他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黎曦便又黏了上去,像只猫儿一样钻进他怀里,脑袋在他胸口拱来拱去,嘴里喵喵唧唧地撒娇。
一点红伸出手臂箍住了她的腰,力道有些紧,紧得她忍不住在他怀里扭了一扭。
忽然,美人又凑上来亲了亲他的下颌,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那声音又甜又软,像是能拉出丝来。
“红郎,你想在这里试试么?”
一点红的手臂猛地绷紧……
外头驾车的暗卫只听得身后车厢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便是扑通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摔在了垫子上。
马车在官道上稳当当地走着,却似乎有微弱的颤栗从核心向外荡出。
暗卫面不改色,只当自己是个聋子。
————
马车在官道上辘辘地行着,过了好些日子才驶出了江南的地界。
然而,明面上的悠闲日子虽在继续,暗地里的刀光剑影却从未停歇。
黎曦是什么人?
她是从皇子夺嫡的血雨腥风中厮杀出来的九五之尊。此前在百花楼时遇到的少女,她那股怨毒的杀气,已让黎曦起了疑心。
于是,她暗中便已派人暗中查查那少女的底细。没想到这一查,便查出来个大的。
在百花楼多住的那几日里,飞鸽传书便已陆陆续续地送了过来。
这世上竟还有群人敢在她的治下,自称“公主”,叫什么“大金鹏王”,还妄想着“复国”!
黎曦嗤的一声笑了。
一点红垂眸看她,就见她把几张密报揉成一团,随手丢在了一边,像丢一瓣烂了的橘子。
“怎么了?”
“没什么。几只老鼠钻了洞,以为能啃了咱们家的房梁。”黎曦歪着头,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模样,“我已让人去办了,不急着收网。对了,你听说过青衣楼么?”
一点红自然听说过。
青衣楼,又称青衣一百零八楼,但它并非字面上的一百零八座楼,真实的数量不得而知。这杀手组织作恶多端,在江湖上权势极大,且据称每楼都有一百零八人。
一点红曾是杀手,混迹过最黑暗的江湖底层。他自然也知道,若想处理这件事,将会是多么的危险。
他沉声道:“这事情不简单,你………”
“我早就想肃清外边的蛀虫了,这事你不用操心,我已调了人。”
黎曦截口道,她伸出手去招了招车帘外的风,只觉得春日的日头晒得有些暖洋洋的。
一点红便没说话了。
这女人,是要做大事的。
她既能杀伐果决整顿朝纲,也能在他怀里撒娇说想吃桃花酥;她既能对着无数的生死簿朱笔一挥,也能在深夜里一下一下地安抚他,直到他浑身的戾气都化成春日里的溪流。
这场动辄席卷半个江湖的雷霆风暴,对于黎曦来说,只是她旅途中一个随手拔除的钉子而已。
女帝将这桩事飞鸽传书回了京城,交代完任务后,便又拉着她的贵妃,继续他们的微服私访之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