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的裙裾已褪到了脚边。

她跪坐在龙床之上，双臂勾着一点红的脖颈，仰着头去吻他。这吻来得既急又缠，她的嘴唇柔软而滚烫，含着他的下唇轻轻地咬，又伸出舌尖去描摹他紧抿的唇缝。

一点红的脊背僵了一瞬，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那只扶在她腰侧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凸起，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去。

黎曦吃痛，嘤咛了一声，却不肯退开，反而更紧地贴了上去。

美人的手指自他后颈滑下，顺着那条的脊骨一路往下，摸到他背后纵横交错的旧伤疤时，便故意放慢了速度，用指甲轻轻地刮过去。

一点红的呼吸便在那一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红先生……”她呢喃着，唇瓣蹭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酒气混合着口脂的香气喷洒在他的脖颈侧，她的指尖又绕了回来，扯开了他衣襟上的系带。

一点红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垂眸看着她，那双死灰色的眼眸之中，却亮起了幽幽的绿光。

杀手任由她将他的衣襟一层层剥开。

黑衣外罩被丢在脚踏上，中衣散了带子，露出里头紧实而苍白的胸膛。但那苍白之下，却是起伏分明的肌肉线条，他胸腹间的每一块肌肉都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蓄满了还未出鞘的力量。

黎曦的呼吸便急促了几分。

她伸手覆了上去，掌心贴着他左胸处的肌肉，感受到下头那颗心脏正在猛烈地撞击着她的手掌，一声一声，快而有力。

她的指尖顺着他腹肌的沟壑一路滑下去，划过那道横贯肋下的旧刀疤，划过腰侧那几处深浅不一的伤痕，最终停在了他腰腹之间的系带上。

美人的手又轻又慢，像一只戏鼠的猫，在猎物身上不紧不慢地拨弄。

一点红终于动了。

他的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容她挣脱，也不会让她疼痛。

一点红的声音嘶哑而低促，一字一字从喉咙里碾出来：“陛下当真想好了？”

黎曦抬起眼。

烛光在她眼中跳动，那双总是慵懒妩媚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有笑，有醉意，还有毫不掩饰的坦荡。她歪了歪头，笑道：“我若没想好，这七八日陪你玩什么？”

她的另一只手挣脱了他的钳制，反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大，却被她捏出了一种轻佻的意味来。

女帝微眯着眼，那神态便从方才的娇憨变成了几分慵懒的帝王气度，嗓音沙哑而慵懒：“红先生，我要你。”

一点红死死地盯了她片刻，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他松开她的手腕，一翻身便将她整个人压在了龙床之上。黎曦的后脑落进了柔软的锦枕之中，杀手那具精悍结实的身躯已挡住了所有烛光，将她笼在了他的阴影之下………

未央宫今夜不闻更漏声。

秋风穿廊而过，吹得檐下铁马叮咚作响，却掩不住那紧闭的殿门之内隐约传出的声响。先是女子低低的笑声，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撒娇，随即那笑声便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寂静。

那寂静并不长久。

龙床是紫檀木打的，结实得很，此刻却有极细微的吱呀声从帐幔深处透出，初时还轻，后来便渐渐急了，像是春潮带雨，一阵密过一阵。

帐钩上悬着的白玉环相互撞击，发出碎玉似的脆响，和那木头的呻吟搅在一处，竟成了一曲说不出名目的调子。

殿角的烛火不知何时熄了一盏，余下的那一盏也颤巍巍地晃着，将帐幔上的绣金龙凤映得活了似的，翻腾纠缠，分不清哪是龙、哪是凤。

赵公公守在殿外，眼观鼻鼻观心，面上一派泰然。

他伺候了皇帝十几年，从东宫到如今的御极，什么场面没见过。他只是在心中默默算了算时辰，心道：这都三更天了，贵妃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到了四更天，响动非但未歇，反而更紧了些。

那龙床的吱呀声像是夏日急雨敲打芭蕉，一阵密过一阵，间或传来女帝陛下那惯常慵懒的嗓音，此刻却带着几分沙哑的求饶，娇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五更天时，殿内终于归于寂静。

守在外头的赵公公拢着袖子，眼观鼻鼻观心，面上是一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泰然。只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才悄悄吩咐底下人去备热水。

龙床之上，黎曦已是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她简直连每一寸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她身旁的男人却仍醒着。

一点红倚在床头，精赤着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