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赵公公便捧了一盅醒酒汤过来。一点红那时正站在殿前的石阶上,手中握着自己的剑,浑身的黑衣在清晨的薄雾中透出几分寒意。
他正打算走。
赵公公却躬着身迎了上来:“红先生留步。陛下昨夜醉得厉害,今早醒来很是过意不去,特意嘱咐老奴来替陛下传句话。”
一点红的脚步顿了顿,并未回头,只冷冷道:“什么话?”
赵公公便小碎步凑近了几步,将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说,昨夜的事实在对不住,今日一定要好生赔罪,万万请红先生赏脸。好歹相识一场,下次见面都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总不能……总不能留下遗憾。”
一点红沉默了片刻。
理智告诉他,昨夜不该留下,今日更不该留下。这女人分明是在温水煮青蛙,昨晚没煮熟,今日便要开大火继续煮。他应该当机立断转身就走,不给她留任何兴风作浪的机会。
可他的嘴却抢先一步替自己做了决断。
“好。”
那一个字出口的时候,一点红仿佛听见自己在心里对自己冷笑了一声。
傍晚的饭局又摆了起来,和昨夜如出一辙。
满桌珍馐,烛火摇曳,唯一的区别是女帝今日换了件水烟色的宫裙,发间簪的那朵秋海棠换成了玉簪花,看上去清雅又娇弱,像是昨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态度诚恳,连连给他夹菜,说什么“昨夜当真过意不去,让红先生见笑了”,又说什么“今日这菜是我特意去御膳房挑的,都是清淡养气的,红先生多吃些”。
一点红盯着碗里堆起来的菜,面无表情地吃了。
待吃到一半,黎曦便又开始“不经意”地挨近了。她的椅子腿不知怎地就被挪到了他椅子腿旁边,她的酒杯不知怎地就和他的酒杯撞在了一起,她的手指不知怎地就缠上了他的袖口。
一点红浑身又绷紧了,僵在那里没动。他心中想,昨日已失态,今日绝不能重蹈覆辙。她爱摸就让她摸一摸,自己忍过去便罢了,反正明日就走了。
酒意上头时,黎曦的呼吸便又喷在了他的脖颈侧,她的嘴唇就在他的耳际,声音软得像是在撒娇:“红先生,你身上怎么总是这样烫?”
一点红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已经开始跳了。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忍忍,她只是一时兴起,过了今晚便罢了。
可杀手分明已经感觉到,身体里那头恶狼正在疯狂的撞击牢笼,每一下都撞得他骨头发疼。
女帝的手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滑下去,隔着衣料按在了他腰腹的旧伤上,轻声问他“还疼不疼?”。
那里早已不疼了。
可她那手指隔着衣料摁上去的时候,一点红的腹肌便猛地抽搐了一下,一种全然陌生的、酥麻的战栗感便沿着他的脊柱直蹿上来,像是一道电流,又像是一道惊雷。
他猛地攥住了黎曦那只手。
黎曦的眼眶便红了,却不是怕,是兴奋。她抬起那双雾蒙蒙的眸子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只被恶狼叼住了脖颈的小鹿。
一点红咬着牙,声音嘶哑:“你到底想做什么?”
黎曦便眨了眨眼,酒意染了两颊,声音又轻又柔:“我想……谢谢你这些日子陪我。以后你若不在,我可要想你了。”
一点红那双死灰色的眸子狠狠地盯了她许久,终于一言不发地松开了手,又把她像剥花瓣一样从自己身上剥开,起身大步出了殿门。
这一夜他又坐在了屋顶上,坐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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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的赔罪宴,一点红答应了。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一连七八日,赔了又摸、摸了又赔,黎曦愈发得寸进尺。她亲他的下颌,摸他的腰腹,还把手从他衣领里伸进去……
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只树懒搂着一棵挺拔的冷杉,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咱们好聚好散……再散可就真聚不了了”。
一点红便抿着唇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