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日下来，他已然确信：这女人绝不是在赔罪，她就是想睡他。

可知道归知道，一点红偏偏就是开不了口戳穿，偏偏就是管不住自己那张答应她的嘴。他甚至在夜深人静时独自躺在偏殿的床上，竟觉得自己还不如那个讨女人喜欢的楚留香。

若是那个风流盗帅在此，这种事大约早就被处理得妥妥贴贴，各自欢喜，各自天涯，断不至于让自己也沦陷得这般狼狈。

可他偏偏不是楚留香。

第九日的晚上，黎曦喝得格外多。

她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这锅里的水咕嘟了七八日，那块木头就是铁打的也该被蒸软了。

女帝今日笃定了心思，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便借着酒劲，整个人往一点红怀里一倒，双手环住他精瘦的腰身，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前，闷闷地叫了一声。

“红先生……”

一点红垂眸看她，目光复杂。

黎曦便抬起头来，她那双眼角微微下垂的桃花眼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真的醉得不轻。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声音又娇又软：“你留下来给我当贵妃……好不好嘛？”

一点红的心像是猛地被人擂了一拳。

他面上神色不变，只听声道：“陛下喝醉了。”

“我没醉！”黎曦急了，从他怀里直起身子，双手捧住他的脸，郑重其事地道，“我是醉了，但不是醉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留下来给我当贵妃！我把后宫都遣散了，只要你一个！”

她说这话时，嘴撅得老高，眼眶红红的，那模样既骄纵又可怜，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女帝，倒像是个在撒娇卖痴的小猫。

一点红的呼吸骤然一滞。

遣散后宫？

他怔怔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一点红活了这些年，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未有人愿意为了他放弃任何东西。他以为女帝只是贪图新鲜，想和他玩一玩，玩腻了自然便丢开手。

可她方才说什么？

她说她要把后宫都遣散了，只要他一个？

一点红忍不住去看她的眼睛，那双乌黑的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湿漉漉的，却认真极了。

她不是在说笑。

他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酸楚，竟从胸腔的某处蔓延开来，和方才那一拳的震荡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某种让他全然无措的陌生情愫。

杀手喉结滚了又滚，半晌才挤出一个字来：“你……”

黎曦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整个人又贴了上去。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酒气和花香，甜得能把人的骨头都化掉：“红先生……你答应我嘛。我这人从不求人的，今天求求你了好不好？你以后要什么我都给你，嗯？你点头……你点一下头就行。”

她说着便去扯他的袖子，晃来晃去，像是小猫在用爪子扒拉人。

一点红的脑子，在这一刻忽然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那日，自己在破庙之中奄奄一息地等死的那个晚上。他那时觉得这世间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活着不过是为了杀人，死了反倒是解脱。

可偏偏有人把他从死人堆里捞了出来，给他治伤、给他温暖。他那时便想，她的心怎能这般好？他何德何能，值得她费这些心思？

如今这个救了他命的女人、这个把他从地狱里拉上来的女人，正窝在他怀里，撒娇卖痴地求他留下来。

他还能说什么？

他还有拒绝她的可能吗？

一点红的胸膛剧烈起伏了数次，终于哑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