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已残,只剩一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那具躯体的轮廓。他的皮肤泛起一层薄薄的潮红,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腰腹处也覆着一层薄汗。
一点红垂着眼,看着窝在自己怀中的美人。
她的头发散了,乌压压地铺在锦枕上,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她的脸颊侧,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拨开。她嘤咛一声,挪了挪身子,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些,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一点红的嘴角便缓缓地勾起了一丝笑意。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若是半年前,有人告诉一点红,他会躺在皇帝的龙床上做这种事情,他一定会一剑要了那人的命。
但现在,一点红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像是长久以来在冰天雪地里独行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间有光的屋子,一盏热茶,一个愿意收留他的人。
只不过,他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心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黎曦虽然愿意为了他遣散后宫,但她从前那样多的男人,难道人人都比不过他么?
她今日觉得他新鲜,喜欢他这冷硬的性子,那来日呢?来日她若又碰上了另一个更冷、更硬、更不怕死的男人呢?
这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一点红的心里,让他方才还餍足无比的身体,忽然又绷紧了几分。
他睁开眼,看着怀中女人熟睡的容颜,那张脸娇美如海棠春睡,天真无害,浑然不知她身边这个男人的心里,正在蔓延着怎样的醋海与毒火。
一点红闭了闭眼,强行将那些念头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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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黎曦便下了一道旨意。
旨意写得冠冕堂皇,大意是说朕近来颇思治国之道,深感后宫虚设徒耗国帑,着即日起遣散后宫诸人,各回各家,各找各的出路。每人赏银千两,锦缎十匹,良田五十亩,另着吏部对有才学者量才录用。
这旨意一下,朝堂上倒没什么动静。
之前因立贵妃一事闹腾的那帮老臣,早被黎曦借机收拾了个干净,但后宫里头却炸开了锅。
有几个不甘心的,仗着从前得过几分恩宠,跪在宫门外不肯走,声声唤着陛下,说什么情愿不做主子只做洒扫的奴才,只求能留在宫中。
更有那翰林院出身的探花郎,跪在地上慷慨陈词,说微臣不求名分,只求能日日得见天颜,便是死也甘心了。
赵公公出来应付的时候,脸上挂着笑,话说得滴水不漏。总之,陛下政务繁忙,无暇见人。诸位都是聪明人,拿了赏赐体体面面地走,日后在朝中在地方,自有前程。若是不体面………
赵公公话没说完,只是笑了笑。
当天下午,宫门外便干净了。
黎曦是在御书房里头批着奏折听赵公公禀报的。她听完,搁下朱笔,只笑了一笑,随手拈起案上一枚蜜饯塞进嘴里。
正说着,一点红便从外头进来了。
他今日仍是那一身黑衣劲装,长发照旧束成高高的马尾,只是眉宇之间那股子常年不散的阴郁之气淡了许多。
他走进来时脚步极轻,像是一头吃饱了的豹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餍足的懒散。
昨夜,黎曦大着胆子来撩拨他时,一点红还咬牙忍着,想着不能伤了她。待到后来,她那双柔若无骨的玉手在他身上点起簇簇烈火,他便再也克制不住骨子里的凶性。
一点红将她死死摁在身|下,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大半夜。她越是哭着求饶,他眼底那幽幽的绿光便越亮,动作也愈发狠戾。
他从未想过,得到心爱的女人,竟是这般滋味。好似有人将一把滚烫的炭火塞进了他空寂了二十多年的胸膛里,烫得他血肉模糊,却又甘之如饴。
黎曦一见他,眼睛便亮了。
她三两步走到他跟前,轻佻地挑起一点红的下巴,调笑道:“爱妃,听见了么?以后他们的活,可都是你的了。”
一点红那双死灰色的眸子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了一丝阴森森的弧度。他缓缓抬手,扣住了黎曦的手腕,一字一句道:“臣,不会教陛下失望的。”
一点红说这话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是恶狼盯住了软绵绵的小羊。
黎曦被他这眼神看得尾椎骨一阵酥麻,还未来得及逞强还嘴,便又被一把横抱起来,扔回了那张昨夜才安静了没多久的龙榻上。
这一天,女帝的奏折没批完。
龙案上的朱笔也滚到了地上,无人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