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红道："在此定居，置了宅子，往后就住在这里。"

楚留香点了点头："好地方，临安山水秀丽，气候温润，是个宜居之处。"

他又看了一眼黎曦，笑道："嫂夫人喜欢这里吗？"

黎曦点头："喜欢，这里的桂花开得好。"

楚留香笑道："那就好。红兄这个人，嘴笨得很，怕是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嫂夫人可要多担待。"

黎曦忍不住也笑了："他确实嘴笨，不过我习惯了。"

一点红只好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喝酒，对妻子和好友联手调侃他的行为选择了沉默。

楚留香与黎曦又聊了几句，觉得这女子性子开朗爽利，说话大方有趣。与一点红的性子截然不同，倒真是互补。

浪子心中颇为欣慰。

一点红孤僻、冷傲、不近人情，他可骨子里却是个极重情义的人。他会用独特的温柔方式去对待重要的人，他只是不会表达，不会说好听的话。

他需要一个能看透他冷硬外表下面那团烈火的人，现在看起来，他找到了。

楚留香由衷的笑了，他举起酒杯："祝红兄和嫂夫人，百年好合。"

一点红脸上也带了丝笑意，他端起酒杯，与楚留香碰了一下。

黎曦也端起了桂花酿，三人一同饮尽。

————

黎曦其实一进雅间就感觉到了楚留香身上有妖气，温热的、馥郁的、带着花香般的甜腻。

是阿绯的妖气。

蛇蛇在心里"啊"了一声。

她想起来阿绯前几天跟她说过，她最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类男子"。

"那个人啊……"阿绯当时歪着头，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怎么说呢，他跟我以前遇到的那些男人都不一样。而且他有一样很有意思的地方——"

"什么？"

阿绯笑了："他闻不到我的味道。"

黎曦现在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阿绯说的"有趣的人类男子"，就是楚留香。

他闻不到阿绯的味道，因为他天生没有嗅觉，因此狐妖的魅香对他完全无效。

这意味着阿绯对楚留香的吸引，不是靠妖术，不是靠魅香，而是靠她本身。

看来这又是另一对的故事了。

————

酒过三巡。

楚留香喝得微醺，眉目间的笑意更浓了。

一点红虽然酒量极好，但今晚只喝了几杯就停了。

黎曦也只喝了那一杯桂花酿，她是个一杯倒的体质，再多就要出洋相了。

三人聊了一个多时辰。

楚留香讲了一些他最近在江南的见闻，他在调查一桩疑案，涉及几个地方上的豪族，细节不便多说，但他表示不日即可了结。

一点红听着，偶尔"嗯"一声。

黎曦在旁边托着腮听，她觉得楚留香讲故事的本事比说书先生还好。

楚留香的声音好听，措辞风趣，连一件惊心动魄的案子都能讲得轻描淡写、引人入胜。

蛇蛇看了一眼一点红，又看了一眼楚留香。

她忽然觉得一点红能有这样一个朋友，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几人聊得尽兴，不知不觉夜深了。

楚留香站起身来，拱手道："时候不早了，红兄早些回去罢。"

一点红也站起来，看着楚留香道："你在临安还待几日？"

楚留香笑道："事情结了就走，大约三五日吧。"

一点红沉声道："有事来找我。"

楚留香也不跟他客气："好。"

他又朝黎曦拱了拱手："嫂夫人，今日多有打扰了。"

黎曦笑着摇头："香帅客气了。"

三人走出酒楼，在门口道了别。

月色很好。

银白色的月光铺满了青石板路面，两旁的屋檐下挂着灯笼，将整条街照得明明暗暗。

黎曦挽着一点红的手臂，慢慢地走在月光下。

美人今晚有些微醺，虽然只喝了一杯桂花酿，可那杯酒在她的身体里慢慢发酵，将她的面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好似一朵被晚霞映红了花瓣的白莲。

杀手感觉到了她步伐的变化，就微微放慢了步伐，让她走得更舒服一些。

两个人慢慢地走回了家。

月光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将那些金黄色的小花照得莹莹发亮。

美人站在桂花树下，仰着头看月亮。

月光落在她的面庞上，将那层微醺的红晕照得更加明显。

一点红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她的背影纤细而柔软，长发在月光下泛着乌黑的光泽，好似一匹流泻的绸缎。

杀手忽然开口了。

"黎曦。"

美人转过头来，歪着脑袋看他："嗯？"

一点红看着她。

月光照在杀手的面庞上，将那张永远冷峻的脸照得明暗分明。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好似在斟酌措辞。

"嫁给我。"

一点红在紧张。

其实蛇不需要结婚，蛇的交|配很简单，缠在一起，完事就完了。不需要仪式，不需要誓言。

可一点红需要。

他是人，他是一个从小没有家、没有父母、没有亲人的人。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个"家"。

一点红想要一个仪式，一个能让他觉得"她真的是他的了"的仪式，一个能让全天下都知道"她是他的妻子"的仪式。

黎曦轻轻柔柔地笑了，她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好呀。"美人轻轻地道。

一点红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黎曦看着他微笑，"大办也行，小办也行，只要你开心就好。"

她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一点红低头看着她勾着自己小指的那只玉手，纤细，微凉，指甲比正常人尖一些。

他的手就慢慢翻转过来，将美人的手整个握住了。

杀手握得很紧，紧到黎曦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滚烫的温度。

一点红没有说话，他已说不出话来，他的胸口都已被幸福感充满了。

月光照在他的面庞上。

杀手那张永远冷峻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了黎曦极少见到的表情。

他没有笑，可他的表情比笑更动人。

那是如释重负的、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东西的安宁。

美人忽然踮起脚尖吻住了他，一点红的手臂就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他的吻又轻又温柔，好似在吻一朵正在月光下盛开的花。

桂花的香气在两个人周围弥漫。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成了一道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