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阿绯身上的妖气了，这是最近才有的变化。

以前杀手感知不到妖气，他是凡人。凡人的五感再敏锐，也不可能察觉到精怪的力量。

可最近，一点红开始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知，就像是他的身体里多了一根的天线，能捕捉到空气中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波动。

当阿绯走进院子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轻柔的、带着花香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不是香膏的味道，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

这乃是狐妖的妖气。

杀手第一次感知到的时候还有些不确定，后来又感知了几次，才敢肯定自己确实能感受到精怪的妖气了。

大概是道侣修炼的效果。

黎曦说过，阴阳交合是修炼的一种方法，他的身体正在被她的妖气慢慢改变，看来这改变已经开始显现了。

一点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骨节分明，布满老茧，握剑时稳如磐石。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血脉深处悄悄地生长。

像是一颗种子，被蛇妖的妖气浇灌着，正在缓慢地、坚定地发芽。

————

阿绯待了大约一个时辰。

两只妖精在院子里叽叽喳喳了半天之后，黎曦忽然跑进屋来，拽住一点红的衣袖。

"红哥哥～"

一点红正坐在桌边看一本临安城的地志，他闻言抬头看她。

"你去帮我们买点零食嘛，"美人歪着头，嘴角翘着，两个酒窝像是盛满了蜜糖，"我想吃酥酪、薄荷饮、还有那个……糖炒栗子！对了还有卤牛肉——"

蛇蛇一口气报了十多样。

一点红乃是杀手出身，记忆力超群，他只消听一遍就能记住黎曦的要求。

美人笑眯眯地目送他走到门口。

一点红推开院门，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黎曦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她穿着家常衣裙，赤着脚踩在门槛上，冲他笑着挥手。

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

临安城的街市比小镇上繁华多了。

一点红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在几个熟悉的铺子前停下来买了黎曦想要的东西，用油纸一一包好，装进了一个竹篮里。

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街上的行人不紧不慢，茶楼里传出说书先生拍醒木的声音，小贩在街角吆喝着"糖人糖人——"

杀手穿行在这些寻常的烟火中，面色如常，步伐稳健。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周围，这乃是杀手的本能，即使已经脱离了组织，即使已经定居下来，他仍然会在人群中保持最基本的警觉。

一点红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那感觉很微弱，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拂过了他的感知。

妖气。

杀手的脚步微微慢了半拍，他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行人。

茶楼门口站着一个卖扇子的老者，街角有一个挑担子的小贩，对面走来一群结伴出游的书生……还有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衫的男人，正从茶楼里走出来。

一点红的目光定住了。

那男人的身形挺拔，肩宽腰窄，步伐从容。他只穿着一件普通的衣衫，可他的眉目清朗，嘴角含笑，整个人散发着如沐春风的气息。

一点红注意到的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身上的妖气。这男人身上的妖气极淡，淡到如果不是一点红最近开始能感知这种东西，他根本不可能察觉。

那妖气的质感和黎曦的不同，黎曦的妖气是冰冷的、清冽的，带着蛇特有的寒意。而这股妖气是温热的、馥郁的，带着花香般的甜腻。

这是狐狸精阿绯的妖气。

一点红看着那个英俊的男人，忽然就明白了。

————

那英俊的男人自然就是楚留香。

盗帅楚留香，浊世佳公子，江湖上最风流、最潇洒、最让人又爱又恨的浪子。

他是一点红唯一的朋友。

一点红远远地看着他从茶楼里走出来，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哪个女人不喜欢楚留香？

这句话一点红以前听过无数遍。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讲楚留香的故事，每次讲到他如何风流倜傥、如何引得无数女子倾心，台下的女客们就眼睛放光、交头接耳。

一点红对此不置可否，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得改一改了。

不只是女人，连精怪都逃不过。

他看着楚留香身上那和阿绯身上一模一样淡淡的狐妖气息，心中了然。

阿绯前几天跟黎曦说她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类男子"，原来是楚留香。

杀手的嘴角忍不住动了动。

楚留香啊楚留香，你招蜂引蝶的本事果然不是盖的，连几百年的老狐狸精都能被你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