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家的那天,黎曦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桂花树刚移栽过来,根还没扎稳,枝丫上只零星挂着几朵迟开的黄花。
躺椅就摆在树下,那是一把宽大的、铺了软垫的竹躺椅。
这躺椅是一点红特意让人挑的,够宽,能让蛇蛇整个窝进去。
黎曦就瘫在躺椅上,软垫贴着她的后背,阳光从桂花树稀疏的枝叶间漏下来,一斑一斑地落在她的面庞上。
杀手站在廊下看着她。
美人躺在那里四肢舒展,呼吸绵长,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
以前黎曦在他面前也会做出放松的样子,可那放松里总掺着几分刻意。她时刻在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生怕露出什么不像人类的破绽。
现在黎曦是真的放松了,偶尔她还会在躺椅上翻个身,从裙摆底下悄悄伸出一小截蛇尾来,搭在躺椅的扶手上晃来晃去。
一点红自然看到了那截蛇尾。
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蛇尾的末端微微卷曲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空气中晃动。
杀手的嘴角就忍不住勾起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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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红不是个讲排场的人。
他自己清一色的黑衣,剑柄上连个装饰都没有。可给黎曦花钱,他从不吝啬。
他做杀手十几年,每一单少则几千两、多则上万两。他不好酒色,不找女人,自然没什么花销,攒下来的家底厚得吓人。
一点红给黎曦买绫罗绸缎,给她买珠宝首饰,给她买各种各样的吃食……想到什么买什么,差点把整条街的铺子都搬回家。
黎曦每次看到他又买了新东西,就会笑得眼睛弯弯的,搂着他的脖颈晃来晃去,嘴里甜蜜蜜地喊"红哥哥你最好了"。
一点红就心情极好地接受美人的拥抱和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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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曦不再需要伪装了,至少在家里不需要。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以蛇尾代替双腿在院子里滑行,可以在午后的阳光下变成一条小白蛇蜷在躺椅上打盹,可以在吃东西的时候偶尔吐一下信子嘶嘶地品味空气中的味道。
杀手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她变成小蛇蜷在他膝盖上的时候,他会伸手抚一抚她的鳞片。
她半夜偶尔溜出去后山猎食的时候,他也不再跟踪了。他知道她很厉害,一条修行百年的蛇妖,方圆十里之内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到她。
一点红只是会在她回来之前醒着,等美人钻进被窝搂住他的腰,才闭上眼睛。
狐狸精阿绯也经常来做客。
她是黎曦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几百年的老妖精了,在人间混得极熟,什么地方都去过,什么男人都见过。
用阿绯自己的话说,"天下的男人都让我尝遍了,没一个有意思的。"
阿绯来的时候,通常是下午。
她穿着漂亮的裙子,头上插着珠翠,踩着一双绣了牡丹的绣花鞋,大摇大摆地推开院门,嘴里嚷着"妹妹我来了——"
黎曦每次听到这个声音就会从躺椅上蹦起来,两个妖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用人话说,一会儿又切换成妖语嘶嘶唧唧地交流。
一点红就坐在廊下擦剑,对这两只妖精的叽叽喳喳充耳不闻。
他不打扰她们。
黎曦需要朋友,她在人间活了一百多年,换了无数张脸,和无数人打过交道。可她也需要一个能让她卸下所有伪装、做回自己的朋友。
她们在一起的时候,黎曦的整个蛇都会变得更张扬,更放肆,更像一条真正的蛇妖,而不是她在人间扮演了一百年的那些温柔女子。
有时候,阿绯会拉着黎曦一起去后山。
两个精怪变回原形,在密林中撒欢。一条白蛇和一只红狐,在树丛间追逐嬉闹,翻过山坡,越过溪涧,一路玩到天黑才尽兴而归。
一点红也不跟去,他知道她们需要自己的空间。
精怪有精怪的世界,那个世界里的规则和人间不同。她们在山林中奔跑的时候,不需要遮掩自己的獠牙和利爪,不需要压制自己的速度和力量,不需要时刻提醒自己"要像一个人类"。
她们只需要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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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阿绯又来了。
她一进院门就嗅了嗅空气,然后朝正从屋里走出来的一点红看了一眼。狐狸目光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嘴角翘了翘。
一点红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
阿绯狐狐祟祟地凑到黎曦耳边,用妖语嘀咕了一句。
黎曦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捂阿绯的嘴。
阿绯在黎曦耳边说的是:"妹妹,你跟他做了多少次?他整个人都被你的妖气泡透了,这是道侣了吧?"
黎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姐姐你小声点!"
阿绯咯咯笑着,不以为意。
在精怪的世界里,道侣是一件非常正式的事情。
妖认定了道侣,就等于是将自己的妖气与对方的生命彻底绑定。也就是说,黎曦的妖气会渗入一点红的身体,改变他的体质,延长他的寿命,同时也会在他的身上留下属于她的标记。
这种标记,在同类看来,就像是一块挂在脖子上的牌子,上面写着"此人已有主,请勿靠近"。
阿绯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一点红身上那浓郁的蛇妖气息,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沾染"了,而是深入到了他的骨髓和血脉之中,与他自身的生命力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一点红就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嬉闹的两位精怪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