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可她的注意力已完全转移到了一点红的伤口上。

他身上的伤还在渗血。

她刚才虽然用布条包扎了一道，可那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颜色从白色的布料里洇出来，触目惊心。

黎曦看着这些伤，心疼得不行。

美人的颦着眉，一双还泛着红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眼泪，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带着凶狠意味的专注。

"别动，我给你治伤。"她说。

一点红依言不动了，他坐在石头上看着她。

黎曦深吸了一口气，张开了嘴，一股带着微凉湿意的雾气从她的唇齿间缓缓吐出。

那雾气不是普通的水汽，它带着幽幽的青蓝色光泽，隐约能看到些细微的流动光点。

这乃是蛇妖的吐息。

美人将那层雾气引导着覆在了杀手的伤口上，雾气接触到伤口的一瞬间，他便感到了奇异的凉意。

那是清透的、沁入骨髓的舒适感。

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他的伤口上轻轻抚过，将那些撕裂的肌肉、断裂的血管、渗入皮肉里的毒素，一点一点地安抚下来。

疼痛在消退。

伤口深处的刺痛被那青蓝色的雾气慢慢包裹住，像是被浸泡在了一池清凉的泉水中。

一点红抬起头，看着正专心致志吞云吐雾的美人。

她微微张着嘴，口中不断地溢出那极薄的雾气。她的眉头紧皱着，神情极其专注，好似在做一件需要极高精力的事情。

她的蛇信子偶尔会从唇缝间探出来，随着雾气的吐纳而一伸一缩。

嘶嘶。

她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蹲在他面前，嘶嘶地吐着雾，信子时不时地探出来抖一抖，好似一条正在认真工作的小蛇。

杀手看着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黎曦收了雾气。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汽，又检查了一下一点红的伤口。

杀手的伤已经不渗血了，伤口边缘干净了许多，虽然还没完全愈合，但至少不会再恶化。

"此物比江湖上任何一种伤药都管用。"一点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哑声道。

黎曦抬起头看他，嘴角翘了翘，有些得意："那当然，我的吐息可金贵了，不是谁都能享受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好似在炫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随即美人的表情变了，刚才那心疼又认真的神色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带着杀意的怒火。

"……他们伤了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好似蛇在草丛中游过。

黎曦的眼睛又变了，幽蓝色的冰冷竖瞳在她的虹膜深处若隐若现，好似一团被压制住的青蓝色火焰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他们所有人，都要付出代价。"

她的声音仍然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一点红沉声道："好。"

他的眼神里，已亮起了属于杀手那冷冽的光。

中原一点红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物，他做了十几年的杀手，心狠手黑，恩怨分明。

这些人设伏暗算他，手段下作。他们用迷烟、毒药、暗器………这笔账，他就算不为自己算，也要为黎曦算！

他们说要把一点红和他的女人一起杀死，光这一条就够他们死一百次了！

黎曦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嗅空气中残留着那些人的气息，虽然他们的□□已经被妖火烧成了灰烬，可他们的气味还留在周围的空气里、泥土里、草木里。

蛇妖的嗅觉远超常人。

她能从这些残留的气息中分辨出这些人的来路，他们身上沾的泥土是哪一种，他们衣裳上残留的是哪一种植物的味道，他们走过的路经过了哪些地方。

但这些信息还不够精确，她需要帮手。

黎曦将两根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极其尖细的口哨。那口哨声超出了人类的听觉范围，一点红什么都没听到，只看到她做了一个吹哨的动作。

不到一刻钟，情报就来了。

先是一只灰色的野兔从路旁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竖着耳朵，鼻子抽动着，蹦到了黎曦脚边。

然后是两只麻雀从树梢上飞下来，落在了她的肩头。

然后是一只黄鼠狼从石缝里探出了半个脑袋。

再然后是一条青蛇从草丛里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盘在了黎曦的脚边。

杀手看着这些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的小动物，目光微微闪了闪。

——是她的小弟们。

黎曦蹲下来，将手掌贴在了地面上。

那只灰兔凑过来嗅了嗅她的手指，鼻子抽动了好几下，两只麻雀也在她肩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黄鼠狼从石缝里钻了出来，围着她的脚转了两圈。那条青蛇昂起了头，吐着信子，嘶嘶地发出了一连串极其急促的声音。

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一群小动物围着一个女孩子吱吱叫。

可黎曦听得懂，她听了一会儿，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找到了。"她说，"往东，翻过两座山，有一个寨子就是他们的老巢。"

一点红道："多远？"

黎曦想了想："骑马的话……大半天。"

她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一点红身上的伤。

"你在这里等我。"她说，语气忽然变得不容商量，"我自己去就行了。"

杀手皱起了眉：“不行。”

黎曦不满地看他："你受了伤还没好透，这个样子去打架，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一点红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左手，已经能握拳了，虽然力道还差些火候。

他沉声道："已不碍事了。"

"怎么不碍事？"黎曦的声音又尖了半分，"你的伤虽然止了血，可那刀劈得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