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碍事。"一点红又重复了一遍,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杀手缓缓站了起来,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好似身上的伤对他来说不过是蚊虫叮咬一般。
黎曦瞪着他。
一点红垂眸看她,嘶哑地道:"走。"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点红是杀手,受伤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他过去那些年独来独往,受了多重的伤都是靠着一副铁打的身子骨硬生生熬过去的。
他自己不觉得这点伤算什么,可黎曦心疼呀!
她看着他身上那些还没来得及处理干净的血迹,看着他身上被血浸透的布条,看着他左臂上原先那道淬了毒的细长伤口……
她的牙又开始痒了。
"好,"美人咬着牙,"一起去。"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比最炽烈的妖火还要可怕。
美人走到一点红面前,仰着头看他。
"不过,你得让我抱着你。”
一点红:"……什么?"
黎曦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一条银白色的蛇尾从她的腰际以下蔓延出来,覆满了细密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青色光泽。
蛇尾比她的双腿要长得多、粗得多,也有力得多。
它蜿蜒在地面上,好似一条银白色的河流,将她的身体稳稳地支撑在了一个比站立时更高的位置上。
美人笑着向他伸出双臂。
杀手看着她伸出来的双臂,又看了看她身下那条蜿蜒的蛇尾。
………他已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一点红:"……不必。"
"你自己到那里就只剩半条命了。"黎曦的语气不容商量,"过来。"
杀手表情复杂,他那张似乎永远冷峻脸上,此刻浮现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中原一点红,被自己的女人公主抱。
这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实在太过荒唐,可蛇蛇显然不在乎荒唐不荒唐。
她的蛇尾一卷,已经缠上了杀手的小腿,轻轻一拉,他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
一点红虽然嘴上没同意,但也没有挣扎,他顺势倾倒,黎曦就稳稳地接住了他。
美人一只手臂托着他的膝弯,另一只手臂环着他的背……标准的公主抱姿势。
一点红:"………"
他被横抱在一个半人半蛇的精怪怀里,脚离了地,头顶是蓝天白云,耳边是蛇美人心满意足的嘶嘶声。
杀手僵硬地躺在她的臂弯里,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下颌角绷得死紧,耳根处微微泛了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黎曦低头看着他笑。
"抱好,"她说,"要出发咯!"
随即她的蛇尾在地面上猛地一蹬,猛地蹿出,速度快得惊人。
一点红以前见过她在后山猎鹿时的移动方式,那是无声无息的、好似在地面上滑行的诡异速度。
可那时她显然还在刻意压制自己,怕露出太多破绽。而现在,她放开了。
风在耳边呼啸,树木从两侧飞速后退,地面在她身下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灰色长带。她的蛇尾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在地面上推进,每一次滑行都能将她送出数丈远的距离。
一点红被她抱在怀里,感受着风从他的面庞上刮过。地面在飞速后退,树木和石头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蛇妖的速度比一流的轻功高手尽全力施展还要快!
杀手看着蛇美人的面庞,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向后飞扬,露出了她光洁的额头和笔挺的鼻梁。
她的表情专注,目光盯着前方,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条紧绷。
一点红虽然身材劲瘦,可他毕竟是个一百多斤的成年男人,全身肌肉紧实,分量着实不轻。
黎曦抱着他跑得轻轻松松,连气都不喘一下。
————
翻过两座山,穿过一片密林,黎曦便在一处山坳前停了下来。
前方的山坳里,隐约可以看到一片建筑的轮廓,灰色的院墙,黑色的屋顶,几根升起的炊烟。
黎曦将一点红放了下来。
杀手重新踩在了地面上,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又握了握剑柄。
他的左臂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的知觉,身上伤口在妖雾的作用下也稳定了许多,至少不会因为剧烈运动而裂开了。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前方的寨子。
寨子不大,但防守不弱。围墙上有暗哨,门口有持刀的守卫,院子里隐约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人影。
一点红迅速评估了一下,大约有一百来人。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黎曦已经先动了。
她偏过头来,竖瞳微微收缩,嘴角弯出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我先进去。"
杀手忍不住皱眉:"一起。"
黎曦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一瞬。
"你跟在后面捡漏就行,"她说,"别逞强。"
一点红虽然知道黎曦很厉害,但他骨子里那不肯让自己的女人孤身一人去冒险的本能,比他的理智更强大。
可他也知道,现在他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冲在最前面。
于是杀手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你小心些。"他嘶哑地道。
黎曦冲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她以前从不曾在他面前展露过的,属于捕食者的嗜血。
随即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