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一点红。

他满身是血，右肩上的透骨钉还没拔，伤口还在渗血，可他的表情平静得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杀手的眼睛是死灰色的，冷得像冰，锐得像剑。可在那双眼睛的最深处有一团火，那是一团温柔得好似蜡烛的火焰，只为她一个人燃烧。

黎曦看着他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

"中原一点红！！！"

杀手被她喊得一愣。

"你早就知道了？！"黎曦瞪着他，声音又尖又利，"你早就知道了你不告诉我？！"

一点红："…………"

"你知道我每天有多害怕吗？！"她伸手捶他的胸口……当然避开了他的伤，"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怕你发现！怕你不要我！怕你把我赶走！我每天都在演戏！演得好累！你知不知道！"

一点红："…………"

"你知道我为了不在你面前露出蛇信子费了多大的劲吗？！我睡觉的时候都不敢睡太沉！就怕睡着了吐出来！"

一点红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要是早告诉我你不介意，我至于每天活得跟做贼似的吗！"

黎曦越说越气，一边说一边捶他的胸口，捶得不轻不重，好似一只生气的小猫在挠人。

一点红没躲，他被她捶得微微晃了晃，倒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伤，站得不太稳。

黎曦捶了两下，忽然反应过来了，她立刻收了手，"嘶"了一声，慌慌张张地去看他的伤口："你怎么还站着！快坐下！让我看看！"

一点红被她推着坐到了马车旁边的一块石头上。

黎曦蹲在他面前，开始检查他的伤势。她的手指碰到他右肩上的透骨钉时，一点红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

"要拔了，会疼。"她抬头看他。

一点红沉声道："动手便是。"

黎曦深吸一口气，两根手指捏住了透骨钉的尾端，快速地拔了出来。

杀手咬紧牙关，没有任何反应。

黎曦将透骨钉扔到一边，又去检查他的伤口。她的手指在他伤口周围轻轻按了按，皱了皱眉："毒不深，我能解。"

美人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完全没有了之前那遮遮掩掩的姿态。

一点红定定地看着她。

美人蹲在他面前，低着头，认真地处理他的伤口。她的手指还是微凉的，指尖的温度比常人低一些。

她开始愿意在他面前展露真实的自己了。

————

黎曦给他处理完了伤口，那些毒素在她的妖力面前简直不堪一击。接着着美人又撕了一块布条替他包扎好，又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这才坐到了他旁边。

俩人排排坐在路边的石头上，马车歪歪斜斜地停在一旁，马匹已经从惊恐中恢复了过来，低着头啃路边的草。

四周安安静静的，除了风声和鸟鸣，什么都没有。

黎曦低着头，绞着手指。她的情绪已经从刚才的暴风骤雨中慢慢平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空荡荡的，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担之后的虚脱感。

她不用再装了，她也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地藏着自己的秘密了。

她可以在他面前吐信子了，露獠牙了甚至可以在他面前坦然地说自己不是人了。

这感觉好轻，轻得她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黎曦扭头看了一眼一点红。

他坐在她旁边，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他的侧脸冷峻如刀刻，身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

黎曦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指，一点红反手便将她的手整个握住了。

美人的嘴角弯了弯，可随即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瞪着一点红，声音尖锐：

"等等，你说你早就知道了，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点红转头看着她："你有天晚上吐信子的时候。"

黎曦的脸瞬间涨红了。

"那……那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杀手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你有天半夜出去吃了半头鹿。"

黎曦："……！"

她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你……你跟踪我？！"

一点红沉声道："我就跟在你后面。"

黎曦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吃鹿的时候可是满脸是血、獠牙毕露、活像个饿死鬼投胎，那个样子被一点红看了个遍……！

杀手看着她泛红的脸，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所以你那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黎曦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什么那天晚上？"

一点红的目光凝注着她。

"你用什么东西把我放倒的那天晚上，你出去了大半个时辰。不是去猎鹿，你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血腥气。"

黎曦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你去干什么了？"

一点红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目光却锐利得像一柄剑。

黎曦心虚到了极致，她疯狂地回忆着那天晚上她做了什么……

那天晚上她用妖雾把一点红放倒，然后变成了柳青青的样子，潜入了白玉堂的客房。

随后她对着两个大男人又摸又蹭的玩了半个时辰，再然后心满意足地溜回来钻进一点红的被窝………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不能让一点红知道，绝对不能！

黎曦的脸上浮出了出了极复杂的表情，心虚、慌张、理亏、想狡辩却找不到借口，她的目光飘忽不定，看天看地看马看树，就是不看一点红。

"那个……"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小，"我就是……出去透透气……"

一点红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她。

"透气？"

"对对对，透气。"黎曦猛点头，"那天晚上月色好，我就出去看看月亮……"

"为了看月亮把我迷倒？"

"月亮……月亮那天特别好看嘛……"

一点红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了。

黎曦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她低着头，绞着手指，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好似一条做了坏事被主人逮住的小蛇。

一点红看着她的样子，沉默了很久。他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嗯"了一声，就转过了头去。

黎曦识趣地闭上了嘴。

她决定把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带到棺材里去，打死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