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一愣。
展昭的脸色很苍白,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好似整夜未眠,可他的目光却极其清醒。
"你知道她是什么吗?"展昭问。
白玉堂咬牙:"蛇妖。"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
"你知道她的法力有多深吗?你知道她为什么来找你吗?你知道她还有没有同伙吗?"
白玉堂沉默了。
展昭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晨风吹进来,将他的头发吹得微微飘动。他看着窗外的街市,行人来来往往,店铺开门营业,一切如常。
好似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没有伤我们。"展昭的声音很轻。
白玉堂皱眉:"你说什么?"
"她缠了我们半个时辰。"展昭道,"这半个时辰,没有伤我们一根毫毛。"
"那她到底想干什么?"白玉堂的怒火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展昭缓缓道:"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极其深沉的、被压制在最底层的苦涩。
白玉堂看着展昭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
"展昭……你昨夜说你与她有旧,你认得祂?"
展昭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他沉默了几息。
"我曾经认识一个人。"他的声音很淡,"就是那蛇妖的脸。"
白玉堂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是说,她以前也是用那副模样在人间行走过?"
展昭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
晨光照在他的面庞上,将那张清俊端正的脸照得明暗分明。他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好似在承受着什么万分沉重的东西。
柳青青。
她穿着水绿色的衣裳,挽着一柄团扇,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他曾经对她一见倾心,他以为那是他此生最美好的一段际遇。
展昭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白玉堂。
南侠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五弟,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白玉堂皱眉:"为什么?"
"说出去,谁信?"展昭反问。
白玉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确实如此,一条蛇妖半夜溜进来,用蛇尾把两个大男人纠缠了将近半个时辰,然后什么都没做就走了……
这种事说出去,不但没人信,还会被人当疯子。
堂堂锦毛鼠与南侠,被一条蛇缠了半宿?传出去,他白玉堂的脸往哪儿搁?
白玉堂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他的怒火、屈辱、困惑和无奈搅成了一团,在他脸上轮番上演,最终化成了一声极其憋屈的——
"啧!"
他将刀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展昭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似想笑,但又实在笑不出来。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
白玉堂率先打破了沉默:"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展昭沉声道:"她没有伤人,至少昨夜没有。"
"可她把我们两个——"
"我知道。"展昭截口道,语气忽然加重了半分。
白玉堂沉默了,他看到了展昭眼底的疲惫,那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的疲惫。
展昭心里的苦,比他大得多。
他白玉堂只是被一条不认识的蛇妖缠了半宿,难受归难受,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他的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他向来不擅长这种事情,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
"……那兴许不是她本来的脸。"
展昭看了他一眼。
白玉堂难得温和了几分,别过脸去,嗓音闷闷的:"她既是精怪,会变化也正常。那张脸许是她随便变的……你也别往心里去。"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了,街市上的人声也越来越嘈杂。
新的一天开始了。
展昭沉默了许久,随后走到桌边,拿起了自己的巨阙剑。他将剑别在腰间,又整了整衣裳。
"走吧。"他说,"该上路了。"
白玉堂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抄起自己的刀,大步走了出去。
两个年轻人牵着马,一前一后地出了客栈。他们走得很快,好似急着离开这座小镇。
走到镇口的时候,展昭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朝镇子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
晨风吹过,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
他的目光穿过熙攘的街市,穿过鳞次栉比的屋舍,落在了某个他看不见的、远远的方向。
那条蛇妖,现在在哪里?她以"柳青青"的面容出现,那是不是说,她曾经用那张脸在人间生活过?
如果是的话,她为什么要接近他?她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
那些和"柳青青"在一起的日子,那些一起喝茶、一起逛夜市、一起看月亮的日子……那些是真的吗?
还是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
这些问题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展昭的心上。不是很疼,但他整个人都有些麻木了。
白玉堂在前面等着他,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难得地带着一丝担忧。
展昭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很平静,很温和,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走吧。"他说。
白玉堂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过身去,策马往前走了。
展昭随后也跟上了他。
两个年轻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