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莫名其妙的被口水呛醒了。
"咳、咳——"
她猛地翻了个身,捂着嘴咳了几声,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还没完全聚焦。
阳光照在她脸上,晃得美人眯起了眼。她愣了两息,才意识到自己在哪。
客栈,天字一号房,一点红的被窝里。
一点红已经穿好了衣裳。
杀手坐在榻边,手里正在摆弄一柄用来削果子的小刀。
黎曦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茫然地看着他。
"……你在干嘛?"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含含糊糊的。
一点红头也不抬:"削梨。"
黎曦又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自然而然地靠了过去,将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还好困……"她嘟囔道。
一点红从善如流地把削好的梨递给她。
黎曦接过来,咬了一口,梨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她伸手去擦,结果越擦越多。
一点红又掏出帕子递给她。
黎曦接过帕子擦了擦嘴,又咬了一口梨。
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吃饱喝足、睡了好觉之后的慵懒满足感,整个人松弛得像是一条被太阳晒透了的蛇。
美人的伪装又齐整了,天真的笑容,柔软的语气,娇弱的姿态。
黎曦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的伪装完美无缺。
她哪里知道,就在几刻钟之前,她的蛇信子堂而皇之地从嘴里伸出来嘶了好几回,还被一点红捏着塞了回去。
她更不知道,一点红还摸了她的小尖牙。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阳光很好,梨很甜,一点红抱起来很舒服。
黎曦吃完了梨,伸出双臂,从背后环住了一点红的腰,将脸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红哥哥,"她的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今天我们做什么呀?"
一点红淡淡道:"吃饭。"
黎曦不满了:"就知道吃饭!"
一点红道:"你不饿?"
黎曦昨晚……嗯……玩了大半个时辰,确实消耗了不少体力。
"有一点点。"美人说。
一点红站起身来,黎曦的手臂从他腰间滑落,她"嘤"了一声表示不满。
杀手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被窝里,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嘴角沾着梨汁,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委屈极了。
这条小笨蛇。
她用那双水汪汪的、天真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好似她是这世上最柔弱、最无害、最需要被保护的生灵。
但一点红知道她不是。
他知道她的嘴里藏着獠牙,他知道她的皮肤上覆着鳞片,他知道她的身体里流淌着蛇类的冷血。
可那又怎么样呢?
一点红身世凄苦,心性偏激,他是个杀手,人人对他敬而远之!他从前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也从来没得到过任何人哪怕一丝一毫的关心与善意,他只有恶名,叫为了钱连亲人朋友都可以杀!
黎曦……只有黎曦,她不怕他,她关心他,她喜欢他,她心疼他……她第一次见一点红身上的伤痕时,竟流下了泪水,好似是她自己受了什么不得了的痛苦似的……
他怎么可能会嫌恶她,厌弃她?若要他因为黎曦是精怪就放弃这份仅有的温暖,是决计不可能的!
一点红眼中不由得带了一丝笑意,他轻轻蹭了蹭她嘴角的梨汁。
"起来洗漱。"他说,"我去叫饭。"
美人乖乖地"嗯"了一声,从被窝里爬出来,蹬上鞋,踢踢踏踏地去洗脸了。
杀手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路的步伐一如既往地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蛇在地面上滑行。
一点红转过推门出去了,他的脚步沉稳,面色如常,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得多吃些。
————
与此同时的镇东客栈,天字三号房。
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了两个并排躺在榻上的年轻人身上。
白玉堂的眼睛骤然睁开了,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那是一个武人从睡眠中惊醒时的本能反应。
他根本就没有睡着过,他清醒地躺了整整一夜!
从那条蛇妖离开之后,他就一直清醒地、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些不可思议的画面。
白色的鳞片,分叉的蛇信子,一张美艳绝伦的女人的脸……
他的身体在天亮前的某一刻开始恢复,那层束缚他整夜的无形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就像那个蛇妖说的……
"天亮就好啦。"
白玉堂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完全恢复了力气的瞬间,便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抄起枕边的刀,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凛冽的寒光。
"我要去杀了那条该死的蛇!"
侠客的声音沙哑,充满了令人胆寒怒火。他的眼睛赤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濒临爆发的、极其危险的气息。
白玉堂此人,性烈如火,骄傲至极。他是陷空岛五义里的锦毛鼠,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可他昨夜和展昭一起,被一条美艳的蛇妖按在榻上纠缠了半个时辰之久,动弹不得,任她摆布!
白玉堂一想到这事就恨得牙齿咬得咯咯响,他一定要找到那条蛇,将它剥皮抽筋!
"五弟。"
展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玉堂猛地转过头。
展昭也已经坐了起来,他坐在榻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五弟,冷静一下。"
白玉堂怒道:"我冷静个屁!那条妖孽竟敢对我们……"
"你追到哪里去?"展昭抬起头来,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