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恶意,乃是一种纯粹的本能与近乎天真的好奇心。就像小孩子喜欢蹲在蚂蚁窝前面,看蚂蚁搬家一样。
黎曦歪了歪头,冲展昭嘶嘶地笑了。蛇信子从她的唇间探出来,在空气中轻轻地抖了两下。
"来呀——"
美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般的韵律,好似深山中的泉水在石缝间流淌。
"一起玩呀——"
展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拼命地挣扎,可蛇妖的力量太大了,他整个人被缠得像个粽子。
黎曦的蛇尾将他拖到了白玉堂旁边,两个人并排躺在一起,一个脸色铁青,一个眼眶通红。
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在心里欢呼
——两条大鱼!
蛇美女坐在两个男人中间,用柳青青那张温婉端庄的面容,做出了一个绝不温婉端庄的表情。
她露出了两颗尖尖的獠牙,蛇信子也吐了出来,几乎碰到了展昭的面颊。
展昭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那张他深爱过的、在无数个夜晚都会梦到的脸,此刻正龇着一对獠牙,吐着蛇信子,对着他嘶嘶地笑。
"青青……你……你到底……"
黎曦和他对视了一息,她的笑容淡了一些。几不可察的歉疚从她心底闪过,随即便消失了。
……她是蛇,蛇不需要歉疚。
白玉堂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愤怒,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妖孽……你要吃就吃我……放了展昭……!"
展昭猛地转过头:"五弟!"
白玉堂怒瞪着蛇妖,目光里满是不屈:"少废话……展昭,她冲我来的……跟你没关系……"
展昭的眼眶更红了,他挣扎着想要靠近白玉堂,嘶声道:"你闭嘴!妖孽,要吃就吃我,放了五弟!"
白玉堂怒道:"展昭你发什么疯!明明是她先缠上我的!"
展昭咬牙:"我与她有旧,她冲我来才对!你不要多管——"
白玉堂厉声截口道:"展昭!你给我闭嘴!"
展昭也急了:"你才闭嘴!"
两个人被缠得动弹不得,却还在为"谁应该被吃掉"这件事吵了起来。
黎曦嘴角越翘越高,她在心里爆发出了一阵天崩地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蛇尾都在发抖,她笑得眼泪都快从"柳青青"的眼眶里流出来了!
太好笑了!!!
两个堂堂正正的大侠,一个是开封府的御猫,一个是陷空岛的锦毛鼠,被一条蛇缠住了就开始争着要被吃!
"不要吃他吃我!"
"你给我闭嘴要吃就吃我!"
黎曦在心里笑得直打滚,她当然不会真的吃人,至少不会吃这两个人。她是一条好蛇,她只是想缠一缠,裹一裹白玉堂而已。
可这两个笨蛋的反应实在太好玩了,尤其是展昭,他看着"柳青青"这张脸的时候,那痛苦与不可置信交织的表情………
黎曦几乎要笑出眼泪了,她知道自己很坏,她知道这样做对展昭来说太残忍了。
可她就是忍不住。
妖的本性就是这样,看到人类在自己面前展露出最真实的、最脆弱的、最不设防的情感,她就会感到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快乐。
她不会真的伤害他们,但她要大玩特玩!
————
半个时辰后
黎曦站在窗台上,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将她半人半蛇的身影拉成了一道长长的暗影。
她回过头来,看着榻上那两个瘫软无力的可怜侠客们,她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放心,天亮就好了。"
美人的声音轻柔而愉快,好似在安慰两个受了惊的小孩子。随即她纵身一跃,消失在了窗外的月色中。
白玉堂和展昭并排躺在榻上,两个人的面容都有种诡异的潮红。
沉默了很久,白玉堂先开口了。
"展昭。"
"……嗯。"
"你以前……认识那个妖怪?"
展昭痛苦的闭上了眼,他没有回答。
————
黎曦的速度极快,在夜色中穿行,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
她的面容已经恢复了原样,她的蛇尾在离开白玉堂他们的客栈后就已经收回去了,重新变成了两条修长纤细的人腿。
美人一边往回赶,一边在心里回味着刚才的发生的事。
太好玩了,实在是太好玩了!!!
她是大坏蛇!
她是世界上最坏最坏的蛇!
一天前她还自称好蛇呢,好蛇个鬼!她就是一条坏透了的、无法无天的大坏蛇!
她快乐得想要仰天长啸!
当然她没有真的啸,毕竟大半夜在街上嚎叫扰民,而且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美人飞快地翻进了自己住的客栈,无声无息地推开了房门。
一点红果然还躺在榻上,他的姿势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仰躺着,一条被子拉到胸口,呼吸深沉而均匀。
妖雾的效力还在。
黎曦蹑手蹑脚地走到榻边,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他。
杀手睡得很安稳,面容平静,呼吸匀长,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过。
黎曦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掀起被角,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红的体温,暖烘烘的。她幸福地叹了一口气,将手臂环上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了他的胸口上。
杀手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传入她的耳朵里,沉稳,有力,安心。
黎曦玩得太开心了,兴奋和快乐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此刻她整个蛇都松弛了下来,像是蜷缩在最温暖的石头上。
不到一刻钟,她就睡着了。她睡得极沉,沉到连呼噜都打了出来。
美人的手臂还搂着一点红的腰,搂得紧紧的,好似他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宝贝。
可黎曦没想到一件事。
中原一点红是个杀手,他的身体经过了多年的训练,对任何外来物质都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无论是毒药、迷药、还是任何异常的东西,只要进入他的体内,他的身体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
可杀手今夜被黎曦的妖雾放倒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他在醒来之后,产生巨大的疑虑了。
十几年的杀手生涯,一点红中过暗算,被下过毒,被人用迷烟、蒙汗药、透骨钉各种手段暗算过。可他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毫无征兆地彻底地失去意识。
杀手甚至辨认不出那是什么!
那东西无色、无味、无形。不像是任何他知道的毒药或迷药,更像是一种超出了他认知范围的东西。
明天一点红醒来之后,他一定会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会回忆起昨夜的一切,黎曦反常的疲惫,她不自然的假寐,以及那层莫名其妙的、将他彻底击倒的困意。
杀手会把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他会想到更多的东西!
黎曦的步伐为什么无声无息,她睡觉时为什么会发出嘶嘶声,她的体温为什么随时辰变化,她的背脊上那种异常的触感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一夜,她在后山一个人活生生地吃掉了半头鹿。
这些碎片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画。虽然图画的内容太过荒唐,荒唐到一个活在人间的凡人,可能永远都不会相信。
但以上这些事跟现在正打着呼噜的小笨蛇没有一点关系,她窝在杀手怀里睡得心满意足。
她做了个梦。
她在梦里变成了一条威风凛凛的大蛇,她抓了满满一窝好看的人类男子!这些男子一个比一个俊俏,一个比一个好摸!
黎曦在梦里咯咯地笑着,蛇信子吐得欢快。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