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太久没有这样进食过了,自从和一点红在一起之后,她就一直在克制自己。
人类的食物也不是不好吃,但对于一个蛇妖来说,那就像是让一头老虎去吃草。能填肚子,但永远无法满足最深处的渴望。
她太饿了,骨头饿,血液饿,每一片隐藏在皮肤之下的鳞片都饿。
鹿血的温度从她的喉咙一路烧到了她的胃里,那种温热的感觉让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松开了鹿的脖颈,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
美人的嘴角、下巴、甚至鼻尖上都沾着鲜血,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是一只刚把脸扎进了颜料桶里的小花猫。
她低下头,开始撕咬鹿肉。
她的牙齿极其锋利,轻而易举地就撕开了鹿的皮毛和肌肉。她不用刀,不用火,就这样活生生地、一口一口地吃着新鲜的、还带着温热体温的鹿肉。
美人吃得很认真,很投入,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进食的快感之中。
她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翘着,脸上那种满足的表情,竟和她在一点红面前吃零食时的表情有几分相似......都是真心实意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一点红就蹲在三十丈外的一棵大树后面。
杀手全都看到了。
月光很亮,他的眼力又极好,虽然隔着三十丈的距离,可黎曦在空地上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杀手看到美人扑倒了那头鹿,她咬住了鹿的脖颈,鲜血从她的嘴角流下来,随后开始撕咬。
一点红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眼前的画面。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杀手的脑子,在任何时候都转得很快。他在飞速地处理着眼前的信息,试图将这些碎片拼凑成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不会武功的柔弱女子赤手空拳扑倒了一头鹿,然后用牙齿撕开了鹿的皮毛,开始生吃鹿肉。
吃得满脸是血,津津有味,吃得好似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东西了。
一点红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了无数种可能。
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体质?
他在江湖上行走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奇人异事。有人天生神力,有人天生能夜视,有人天生对毒物免疫……这世上奇奇怪怪的体质多的是,或许黎曦就是其中之一?
或许她天生就有某种……异食癖?
他在某个地方听说过这种东西。有些人天生就喜欢吃一些常人不会吃的东西,泥土、石头、生肉……这种人不多,但确实存在。
一点红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半夜跑得飞快,比一个杀手还快,然后她血淋淋的啃了半头活鹿!
可一点红的第一反应竟是.........她有没有吃饱?
杀手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可他已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他们一起白天吃饭时的情景。
黎曦坐在他对面,拈了一只灌汤包,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好烫"……
她吃了多少?一只灌汤包,半碗粥,几个虾饺,几筷子菜..........
一点红看着三十丈外正在大口大口撕咬鹿肉的黎曦,她一个人已经吃掉了小半头鹿了。
而她在他面前,只吃了一碗饭。她是不是……没吃饱?
他忽然想起了她每次吃饭时的样子,总是吃得不多,有时候甚至只吃半碗就放下了筷子,笑嘻嘻地说"吃饱了"。
杀手以前觉得这很正常,女孩子嘛,胃口小,吃得少,很正常。
可他现在亲眼看着她一个人消灭了半头鹿……
一点红的心情变得极其复杂。
她每天在他面前只吃那么一点东西,她一定饿坏了,她一定每天都饿着肚子在他面前强撑。
她为什么不说?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她饿了?
一点红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吃得满脸是血、快活得像只小花猫的美人。
杀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了。
不管她是怎么回事,既然她不想让他知道........
他得在她之前回去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