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了，胸口起伏着，一双眼睛湿漉漉的，里面翻涌着一种复杂到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兴奋、满足、占有欲、崇拜.......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和血腥味搅和在一起的渴望。

她就是这样的，她表面上是个天真善良的女孩子，会撒娇、会害怕、会在打雷的时候缩进情郎怀里。

可黎曦骨子里，始终是一条冷血的蛇。

蛇喜欢什么？

蛇喜欢温暖的石头、新鲜的猎物.........以及，鲜血。

门外的声音渐渐安静了。

黎曦立刻收回了探出去的脑袋，飞快地跑回了房间。她跑得很快，脚步却极轻，轻得几乎没有一丝声响。

她推开房门，钻进去，然后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

美人坐在榻边上，双手绞着衣带，低着头，身体微微蜷缩着，做出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模样。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睫毛也在轻轻地抖动，好似随时都可能落下泪来。

她的呼吸也调整了，从刚才那种急促的、兴奋的呼吸，变成了浅浅的、不安的、带着细微颤意的呼吸。

黎曦的演技很好。

一百多年来，她换了无数张脸，扮演了无数种角色，这种程度的伪装，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一点红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榻边上的美人。

她缩在那里，肩膀微微抖着，低着头不看他。

杀手已经洗过手了，可指缝间还残留着极淡的血腥气。他皱了皱眉，大步走到窗边，先推开了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风带来了清晨的草木香气，冲淡了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一点红将剑放在了桌上，转过身来，看着黎曦。

美人仍然低着头。

杀手沉默了片刻，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好似怕惊着她似的："吓着了？"

黎曦慢慢地抬起头来，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双含水的眸子里盛满了惊惶与不安。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好似在努力忍住什么。

她看着一点红，声音细细的，还带着一丝颤意："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一点红道："没事。"

黎曦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两遍，从他的肩膀扫到手臂，又从手臂扫到腰间，似乎真的很担心他身上有伤。

她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他的衣袖，轻轻地往上撩了撩，查看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上干干净净的，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美人松了一口气，可随即眼眶又更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嗫嚅道："我刚才好害怕……"

一点红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下。

他的指腹粗糙，布满了练剑磨出的硬茧，可触碰她皮肤的时候，力道却轻得不可思议。

杀手哑声道："别怕，事情已经解决了。"

黎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整个人还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一点红看着她这个样子，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他不善言辞，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来安慰人，只好伸出手臂，将受了惊吓的美人揽进了怀里。

黎曦顺从地靠在了他的胸口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身上有皂角的清香，和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闻的血腥气。那血腥气混在皂角的味道里，被他胸膛的热度蒸得温暖。

黎曦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嘴角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缓缓地翘了起来。

真好闻。

一点红搂着她，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他好似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小孩子。

杀手低声道："那些人是冲我来的，与你无干。往后再遇上这种事，你就先躲起来，我来处理。"

黎曦把头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一点红又道："我不会让你看到那些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在杀手的认知里，黎曦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女孩子。

她娇弱、柔软、手无缚鸡之力。

她会被虫子吓得尖叫，她会在打雷的时候缩进他的被窝里，她会在路上看到有人打架的时候下意识地躲到他身后。

她不应该看到鲜血和死亡。

那些阴暗的、肮脏的、残酷的东西，他会替她挡住。

他是杀手，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可他绝不愿意让那些鲜血溅到她的身上。

在他面前，她应该永远是干净的。

可一点红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窝在他怀里的美人，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受了惊吓的人。她的整个人都是松弛的、愉悦的，像一只刚晒完太阳的猫。

五声闷响，五条性命。

她都听到了。

她在心里数着的时候，觉得那声音好听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