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红站了起来。
他的手终于落在了靠在桌边的剑柄上,五指缓缓收拢,握住了那柄比寻常长剑更轻、更薄、更窄的快剑。
杀手握剑的姿势极其随意,可就在他握住剑的那一瞬间,整个大堂的温度好似都下降了几分。
那些还没来得及跑掉的食客,一个个面如土色,恨不得把自己缩到桌子底下去。
一点红的目光扫过那五个人。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是在看五具尸体。在他眼里,这五个人已经死了。
他只是还没有动手而已。
络腮胡子显然也感觉到了那种压迫感,他的手握紧了鬼头刀,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可他还是上了。
不是因为他不怕,而是因为他没有退路。
他的大哥死在中原一点红的剑下,他若不报此仇,就算回去了,帮里的弟兄也不会放过他。
大汉暴喝一声,挥刀劈了过来!
杀手的身子微微一侧。
那一刀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裳劈过去的,力道极重,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劈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将那张厚实的方桌劈成了两半。
可一点红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手肘以上纹丝不动,只有手腕轻轻一翻———
剑光一闪,快得几乎看不见。
络腮胡子大汉的刀还没收回来,膝盖就已经传来了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右膝盖处血涌了出来,整条腿瞬间失去了力气。
"扑通"一声,他跪在了地上。
杀手没有看他,已经转向了第二个人。
第二个人手持长枪,刺了过来,一点红侧身一闪,左手探出,扣住了枪杆,猛地一拽!
那人被拽得整个人向前扑倒,杀手顺势一脚踢在他的膝弯上。
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第三个、第四个,几乎是同时扑上来的。
一点红的身法快得惊人,他在两人之间穿行,脚步不乱,呼吸不急,好似闲庭信步一般。剑只出了两次,两人的膝盖就已经废了,倒在地上,满地翻滚。
第五个人吓破了胆,转身就跑。他大概是五个人里最聪明的那个,只可惜聪明得晚了一点。
一点红手腕一抖,剑光如蛇般蹿出,那人还没跑出三步,腿就已经被剑锋划过。他一个踉跄,摔倒在门槛上。
从第一个人倒下到最后一个人摔倒,前后不过十息。
整个大堂一片死寂。
黎曦趴在楼梯拐角的柱子后面,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血。
鲜红的血在地面上汇成了几道细细的溪流。
美人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那是一种纯粹的、本能的、由衷的愉悦。
她看着一点红在楼下动手,他的剑法太漂亮了。
干净,利落,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出剑的时候,手肘以上纹丝不动,只凭手腕的巧劲发力,剑锋刺入的深度恰到好处。
杀手把每一个人的腿打断,但没有在大堂里直接取了他们性命,只因他不想在她面前杀人。
黎曦当然知道他的用意。
在一点红的眼里,她是一个娇弱的、需要被怜惜的女孩子。她不应该看到鲜血,不应该看到暴力,不应该看到死亡。
他让她上楼去,他让她别看。
可她偏要看。
她不但要看,还要看得仔仔细细。
她看着一点红弯下腰,一只手拎起络腮胡子大汉的后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往门外拖。大汉的一条腿已经废了,拖在地上,在血泊里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挣扎着,嘶喊着,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抓着地面上的砖缝,指甲劈裂,鲜血淋漓!
一点红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往外拖。
黎曦的眼睛更亮了。
血腥气飘上来,铁锈般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血气顺着她的呼吸道往下走,一直走到了肺腑的最深处。
蛇妖忽然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
她的男人,真是厉害!
一百多年了,她见过那么多人类男子。有的蠢,有的坏,有的又蠢又坏。
只有一点红不一样。
一点红的冷漠是带着刀锋的冷漠,他的温柔是浸过血的温柔。他是她见过的最危险的男人,也是最让她心动的男人。
黎曦趴在柱子后面,看着一点红将那五个人一个一个地拖出了大门。
她听到了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响,那是剑刺入喉咙的声音。
一点红杀人的手法太过精妙,剑锋刺入三分即止,连血都溅不出来,只在咽喉处留下一点鲜红。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
黎曦默默数着。
她的手指攥着柱子的边缘,指尖泛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