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已经斜斜地铺满了客栈的院子，亮堂堂的，连角落里那只打盹的猫都被照得睁不开眼。

黎曦梳好了头发，对着那面磨得发亮的铜镜左右端详了一番。

左看右看，嗯，好看。右看左看，还是好看。

她这才将一枚银簪子别在发间，又伸手整了整衣领，满意地站起身来。

一点红已经在走廊上等着了。

黎曦一出门就看见了他，心中便涌上来一股甜蜜的暖意。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凑过去，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一点红垂眸看了她一眼，微微侧了侧身，让她挽得更舒服一些。

两个人就这样下了楼。

客栈的一层是大堂，摆着七八张方桌，此时正值早饭时辰，坐了不少食客。

有赶路的行商，有走镖的镖师，也有几个背着刀剑的江湖客，吃吃喝喝，吵吵嚷嚷。

黎曦扫了一眼大堂，嘴角微微翘了翘。

她就喜欢这种热闹的地方。

不是因为她喜欢人多，而是因为人多的地方，总会出事。蛇其实并不喜欢人多，人多了容易踩到尾巴。

美人在角落里挑了一张合眼缘的桌子坐下，这位置离窗户近、离厨房远、四面都有退路。

她一百多年的生存经验可不是白攒的！

一点红自然随她，他就坐在她对面，将剑随手靠在桌边。

小二殷勤地跑过来，一点红点了几样简单的吃食，又要了一壶热茶。

黎曦托着腮看他，笑眯眯的，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杀手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在看什么？"

黎曦笑道："看你呀，你今天好像格外好看。"

一点红略微不自在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权当没听见。

黎曦就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

杀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看她。美人立刻收回脚，装作什么都没做过的样子，端端正正地坐着，表情无辜得不得了。

一点红："............"

他懒得理她，又喝了一口茶。

小二很快就端上了早饭。

黎曦伸手拈了一只灌汤包，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好烫……"

一点红皱眉道："慢些。"

美人嘻嘻一笑，又咬了一大口。汤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她伸出舌尖舔了舔，眼睛亮晶晶的，好似这世上再没有比灌汤包更好的东西了。

..........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蛇妖，吃灌汤包还能露出这种表情，要么是演技已臻化境，要么就是灌汤包确实好吃。

杀手看了她一眼，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黎曦接过来，擦了擦嘴角，然后将帕子在手里叠了叠，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一点红没说什么，他已经习惯了。

他的帕子、他的外衣……但凡是沾过他气息的东西，黎曦都喜欢据为己有。

她像是一只贪心的小动物，恨不得把他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搜刮干净，统统藏进自己的窝里去，然后在上面打滚。

不得不说，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力量。它能让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剑客平静地接受自己的帕子、外衣、甚至可能将来连靴子都要被搜刮走的命运。

一点红毫不介意，他只是觉得她有时候，是真的很像一条蛇。

蛇喜欢把猎物缠住，紧紧地、死死地缠住，不给对方一丝一毫挣脱的余地。

黎曦对他，也是如此。

两人正吃着，客栈的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撞在墙上，震得窗户都跟着嗡嗡作响。

几个彪形大汉鱼贯而入。

为首的那个留着一把络腮胡子，手中提着一柄鬼头刀，刀刃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也不知道进门之前已经砍了什么人。

他一进门就扫视了整个大堂，那双浑浊的三角眼忽然锁定了角落里的一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