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从梦中醒来。

窗外的天已经微微亮了，一线灰白色的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榻上。

她还保持着昨夜入睡时的姿势，双手环着一点红的腰，脸贴着他的胸膛。

杀手很温暖，比她的体温要高出许多。

他就像是一块被日光晒透了的石头，蓄满了热量。她靠在他身上，就会觉得整个蛇都暖洋洋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也好似被驱散了几分。

黎曦甚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以后冬天不用找地方冬眠了，直接挂他身上就行，省时还省力。

她轻轻地蹭了蹭他，蹭得小心翼翼，怕吵醒他。

一点红其实早就醒了，准确地说，他几乎一整夜都没睡。不是失眠，是习惯。杀手这行当，睡整觉是一种奢侈。

他其实在想一些事情。

一点红想的事情通常都很简单，这个人该不该杀，该怎么杀，杀完之后怎么走。

可自从有了黎曦，他想的事情就变多了。

杀手想：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她的过去到底有什么，能让她怕成这样？

他又想：如果有一天她的秘密真的暴露了，她会不会就此离开他？

想到这里的时候，一点红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

黎曦在他怀里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嘤"，他立刻就松了松手，怕弄疼了她。

杀手感觉到她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像条不安分的泥鳅，又听到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开口了。

"醒了？"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好似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黎曦在他怀里僵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说："嗯……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一点红没有回答。

杀手不回答的理由很简单，她在他怀里蹭了十几次，叹了两次气，还发出了一个“嘤”。

.......一点红要是还说不知道她醒了，那他这杀手的招牌就可以摘下来当门板用了。

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黎曦的脸上。她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长发铺散在枕上，凌乱得像一团柔软的黑云。

她眯着眼睛看他，嘴角翘着，笑得甜蜜又天真。

一点红伸出手，用一根手指的指背，轻轻地蹭了蹭她眼下的青色。

他哑声道："昨夜没睡好？"

黎曦的心忽然提了起来。

她的脑子飞速转动，面上却不露一丝破绽，只撒娇似得蹭了蹭他的手心，含糊道："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不要我了。"

美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快的、玩笑似的。可她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裳。

一点红低头，看了看她攥着自己衣裳的手。她的手指纤细，指尖微凉，关节处用力到泛白。

杀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用体温去暖她冰凉的指尖。

他的手很大、很热，布满了粗糙的茧，可握着她的时候，却稳得像磐石。

"不会。"

黎曦抬起头来看他。

他的眼睛是死灰色的，冷得像冰，锐得像剑。可在这一瞬间，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温柔。

那温柔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了。

猛烈到让她这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蛇妖，忽然就红了眼眶。

她含混地“嗯”了一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用力地蹭了蹭。完全没有之前那种小心翼翼，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嵌进去。

一点红的手落在她的发间，缓缓地抚过她的长发，像是在撸一只炸了毛的猫。

他不知道她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