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眼皮跳了跳:“夫人,这支出……怕是有些大,万一那人说了八百个字——”
“那就给他八百枚。”黎曦打断他,“陆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提醒我了,让人把每个字都核实一遍,要是有人敢拿假消息或者废话骗钱——”美人用指甲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那声音让张叔的脖子一凉。
“张叔,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夫人,二十三年。”
“那你觉得,我现在是在生气,还是在害怕?”
张叔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老奴觉得,夫人在算账。”
于是美人就轻轻柔柔的笑了。
她想到了沈于飞。
沈家在金陵根深蒂固,沈于飞这个表面浪荡的公子哥,背后却有着极其庞大的情报网。他既然对自己有兴趣,那这兴趣,便该折合成价格。
黎曦从不相信无条件的善意,这世上所有的善意,最后都会变成一张账单,她只是习惯了在账单送来之前就把账算好。
她提笔,在宣纸上落下一行娟秀却苍劲的字:“城北码头之约,妾身准时赴约。另,有桩私事,愿与沈公子一叙。”
写到“私事”两个字时,美人忽然笑了一下。这个词用得太好了,既能让沈于飞想入非非,又能让他在知道真相之后觉得“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墨迹未干,她便将其折好,交给亲信。
用一点红的下落来换她的笑容,这笔生意,三公子不亏。如果他觉得亏,那她就多笑几次,笑到他觉得赚为止。
做完这一切,黎曦走回了窗前。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院子里洒扫的仆人来来往往,只有亲信知道这座宅子的主人今天早上丢了一样东西——一样她以为永远不会丢的东西。
她知道,一点红现在肯定就躲某个角落像只受伤的孤狼般舔舐伤口,或者正在那个所谓的“首领”面前接受惩罚。
一想到他可能正在遭受的苦楚,黎曦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一般。那疼痛来得太清晰,清晰到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冷血。
美人用力捏紧了窗棂,她只是在捏窗棂,不是捏一点红的脖子,这已经很克制了。
他以为他走了就万事大吉?
他错了。
她要把他的组织连根拔起,她要让那个折损他骄傲的人,跪在她的脚边求饶。这句话从她心里浮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狠戾。
黎曦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在救他,这是在报复。报复他敢走,报复他敢让她一个人醒来。
等她报复完了,她还要让他跪着念一千遍“我错了”,然后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书,最后再罚他抄一百遍《男徳》。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男徳》这玩意,但她是黎曦,她说有就有。
以及他回来的时候,她要他不再是杀手,她要他把那身黑衣服换掉,要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只看着她一个人———她要他心甘情愿地变成她黎曦的所有物。
美人缓缓闭上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深沉。
内宅的沉香再次点燃,烟雾袅袅升起,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属于捕猎者的耐心。
美人在烟雾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第一步,找到他。第二步,把他抓回来。第三步,打他一顿。第四步,哄他。第五步,再打一顿..........
窗外的雨声忽地急促了起来。
她想起他第一次来这个房间时,也是这样的雨天。他站在屋檐下不肯进来,怕把水带进她的卧房。她伸手把他拽了进来,他的衣袍湿透了,贴在身上的样子像一只落水的黑猫。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有趣。
现在她觉得有趣的东西,要跑了。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翠儿忍不住探头进来问:“夫人,您在想什么?”
黎曦头也没回:“在想我是应该花一万两黄金找他,还是花一千两黄金找个更好的。”
翠儿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那夫人您想好了吗?”
“想好了,花一万两找他,找到之后再花一千两打他一顿。两笔钱,都从公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