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风酒楼门前的两排红灯笼映得通红,活像是张开的血盆大口,正等着吞噬那些名利场上的饕客。
今夜是商会晚宴。
陆乘风作为金陵绸缎行的翘楚,自然是这宴席上的主角。
黎曦就依偎在他的身侧。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繁复、极奢华的云锦礼服。那是陆乘风特意从苏杭名匠手中定做的,色泽如深秋的枫叶,浓烈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用她闺蜜的话说:姐,你这衣裳贵到吃火锅溅个油点子都得哭三天。
她的丈夫恨不得把她打造成一件金灿灿的古董,好叫所有人都知道他陆家富可敌国,夫人美若天仙。
晚宴设在酒楼顶层,极尽奢华。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便热络得有些过头。有人开始把“我跟你掏心窝子”和“我再敬您一杯”混着来了。
陆乘风被几位老成持重的商会长老围着,正谈论着明年下南洋的货船份额。黎曦坐在一旁陆乘风斟酒,那双如水的眸子却在席间不动声色地巡梭着。
她瞧见了坐在一隅的赵老板。
赵老板是做生丝买卖的,一直想吞并陆家在苏杭的几处蚕房。两家在商场上斗得紧,面上虽然客气,私底下却早已是白刃相向。
黎曦忽然轻轻拉了拉陆乘风的袖口,声音软糯,刚好能让不远处的赵老板听个真切。
“夫君,妾身刚才听王夫人提起,说城西那块地……赵老板似乎已经拿到了官府的批文?若是真的,咱们那处蚕房的引水,怕是要受阻了呢。”
陆乘风的眉头果然一皱。
商人最重利。城西那块地是他的命脉,若真被姓赵的拿了批文,陆家这一年的进项起码要折损三分。
赵老板本就一直盯着陆乘风的动静,此刻听见这一句,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哈哈大笑地走了过来。
“陆兄,夫人真是好耳力。赵某不才,那批文确实刚到手。不如咱们这就去偏厅细聊聊?这生意场上的事,总是不能叫美酒给耽误了。”
陆乘风看了看身边的黎曦,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黎曦却极其自然地起身,替他理了理胸前的袍褶,柔声道:“夫君快去吧,正事要紧。妾身在这儿坐得有些闷,想去露台透透气,一会儿便回来。”
她这副百依百顺、大方得体的模样,让陆乘风挑不出半点错。事实上,他这辈子就没从她身上挑出过错来,这也是他最大的错。
“那你莫要走远,夜里风大,仔细受了凉。”陆乘风拍了拍她的手背,便转身随着赵老板往偏厅去了。
黎曦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雕花门后,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提起裙摆,优雅地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步子迈得很稳,直到走近了那处临江的露台。
夜风猛地灌了进来。
露台上空无一人。下方是奔流不息的秦淮河,画舫上的丝竹声隐隐约约传上来,只显得这高处愈发寂寥。
黎曦站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汉白玉栏杆。
忽然,一道黑影从酒楼的飞檐上落了下来。
落得极轻,甚至没惊动栏杆上的一只飞鸟。
一点红就站在那儿。
杀手死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光。他双手抱胸,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已经在这儿等了很久。
从黎曦在席间对陆乘风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盘算着,该如何用这双手,掐住这美丽女人的脖颈......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小红。”黎曦轻唤一声,身子已经软绵绵地靠了过去。
一点红没动。
他那双死灰色的眸子盯着黎曦那身火红的云锦,声音嘶哑、短促:“这衣裳,真丑。”
黎曦却笑了起来。美人伸出纤纤玉手,指尖轻佻地勾住杀手的下巴,迫使他低下头来。
“丑吗?我觉得红郎是吃醋了。”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为了见你,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那姓陆的给支开。红郎,你就不想奖赏奖赏我?”
一点红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伸手,一只手扣住黎曦的细腰,另一只手则死死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粗暴地带入怀中。
他的唇落了下来,带着一种惩罚的味道,重重地撞在黎曦的唇瓣上。
黎曦发出一声甜腻的、破碎的呜咽。
一点红的吻从来都不是温柔的。
他像是一个在沙漠中渴极了的旅人,正疯狂地掠夺着她口中每一丝甘甜。他的手在她的背上游走,隔着那层厚重的云锦,黎曦能感觉到他掌心厚茧传来的灼热温度。
“唔……红郎……慢些……”
黎曦哪里受得住这种如疾风骤雨般的侵袭?她的身子软得像是一滩水,只能死死攀着他的肩膀,指甲在他黑色的劲装上抓出深深的褶皱。
一点红却像是没听见。
他血液里的那种残忍血性已被完全激发了出来,他将黎曦推到栏杆边上,任由那冰冷的晚风吹乱她的发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