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骨裂的声音。
一点红右手已握住了剑柄。
“铮——!”
寒光乍现。
那是一道比闪电还要快、比死神还要冷的剑光。
酒馆内本就昏暗的灯光,在这一刻仿佛被剑意生生劈碎。
第一个冲上来的地痞,连刀都没来得及举起,喉咙上已多了一个红点。
他瞪大了眼,双手死死捂住喉咙,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发出“嗬嗬”的气音,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杀手的步子极稳。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倒下去的尸体。他的剑法极简、极狠、极快——没有一招是浪费的,没有一剑是多余的!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地痞乙想要逃向门口,那把破木门距离他只有三步远。他惊慌失措地转身跑,双脚踩在血泊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三步,两步,一步.......他几乎摸到了门框,甚至能感觉到门外雨水打在脸上的凉意和自由的气息。
然后他发现自己跑不了了。
只因他的胸口已经开了一朵花,一朵红色的、正在迅速绽放的、带着体温的花。
一点红就在他身后,剑尖向下,一滴殷红的鲜血正顺着剑脊缓缓滚落,滴在泥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整个酒馆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油灯在苟延残喘,灯芯烧出了“嗞嗞”的声响,像是某种嘲弄。
大头领跪在地上,断手以不正常的角度垂着,浑身抖得像是筛糠。他看着转瞬之间死了一地的手下,看着那些还睁着眼、张着嘴、表情凝固在惊恐中的尸体,终于认出了面前这个黑衣男人是谁。
“你……你是……”
他的牙齿在打架,上下颚撞得“咯咯”作响。他想说点什么求饶的话,但嘴唇像被冻住了一样,每一个字都被恐惧堵在喉咙里。
杀手慢慢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如深渊般的冷漠。
“你刚才用哪只手摸了她?”
他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要摇头,想要说自己不知道那个“她”是谁。但他的嘴还没张开,杀手的剑已经刺出!
不是喉咙。
是他的左眼。
“啊——!”
惨叫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刺耳又惊心,像一把钝刀在刮铁锅。那声音从酒馆的破门板里钻出去,在空荡荡的长乐街上滚了又滚,惊飞了屋檐下打盹的几只麻雀。
酒馆的老掌柜已经吓得昏死过去,整个人瘫在了柜台后面。
卖花的小姑娘缩在角落,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看着那个黑衣人,他的身上没有一滴血,剑上也没有,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
六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血从他们的身下慢慢地蔓延开来,在泥地上汇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蜿蜒着流向墙角,流向桌腿,流向那个已经熄灭了的油灯。
一点红站在尸体堆里,黑色的劲装上竟然没有溅到半点血星。
他依旧是那副冷傲古怪的样子,仿佛刚刚杀死的不是几个大活人,而是几只讨嫌的苍蝇。
杀手收剑入鞘。
“咔嗒”一声,剑刃归位,金属与皮革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杀手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那叠银票整整齐齐地用一根黑色的细绳扎着,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他随手抽出几张扔在了老掌柜的柜台上。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卖花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抬起头,虽然满脸泪痕,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在这黑暗与血腥中,这双眼睛显得如此清澈。
一点红的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想起了黎曦。
黎曦也有这样一双眼。
只不过,黎曦的眼里装着太多东西,算计、伪装、野心、欲望,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影子。
杀手从地上捡起一朵残缺的茉莉花,指尖轻轻磨蹭着花瓣。
“这种花,不适合这里。”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又像是正要走进另一场更漫长的梦里。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把那朵茉莉花轻轻放在桌上,放在那一摊血迹和碎瓷片旁边。
随后,杀手转过身,大步走出了酒馆。
外头的雨还在下。
一点红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黑色的衣角在风中翻飞了一下,像一只受了伤的乌鸦最后的振翅,然后便彻底被夜色吞没,连影子都没有留下。
金陵城的夜色,依旧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