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主卧内,地龙烧得暖烘烘的,透着股子名贵瑞脑香被烘烤出的甜腻味儿。
陆乘风亲手拧了一把浸过温水的帕子,动作极轻。他坐在榻边,看着黎曦那张因倦意而显得愈发娇憨的面庞,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今夜在庙会上那一遭,虽说只是走岔了路,可瞧着黎曦回府时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他只觉得心肝儿都被人揪了一把。
“曦儿,莫怕了,夫君在呢。”
陆乘风温声哄着,帕子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慢慢下移。
黎曦此刻已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素绸寝衣,领口松垮地搭在锁骨处。她半眯着眼,像只刚洗过澡的小猫,顺从地仰着脖子,任由陆乘风照料。
帕子擦过颈侧时,陆乘风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凝固在那一片如初雪般的肌肤上。在一片莹润的白中,几抹深浅不一的红痕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最上好的瓷器上被生生磕出的裂纹,又像是被某种野兽啃噬过的残迹。
陆乘风的呼吸沉了几分,胸腔里的气息变得又重又慢。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狐疑与阴翳,那神色一闪而过,快得像刀子划过烛火,却冷得彻骨。
“曦儿,这是什么?”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处红痕。
那是昨夜一点红在暗巷里,带着嫉妒与疯狂咬下的烙印。即便黎曦回府后细细抹了珍珠粉,可在热水的温润下,那些印记终究是藏不住了。
黎曦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可她脸上却没显露半分慌乱。
她缓缓睁开眼,水雾蒙蒙的眸子里满是无辜,像是刚从一场甜美的梦中醒来,对丈夫突然的停顿感到困惑。
美人像是才察觉到痛楚一般,微微蹙眉,缩了缩脖子。她的纤纤玉手抚上那处,指尖轻轻触碰着红痕的边缘,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恰到好处的懊恼
“夫君……轻些,疼呢。”
她咬着下唇,声音软糯得带了点鼻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撒娇的意味。
“今夜在那暗巷里,妾身急着寻爷,没留神撞石头上。那石子生得尖利,妾身又是个皮薄的,当时只顾着怕,竟没觉出疼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陆乘风怀里钻,小巧的鼻尖蹭着他的衣襟。
“夫君,您说妾身是不是上辈子欠了那城隍爷的?回回出门都要遭这份罪。”
美人的语调轻软,甚至还带着一丝娇嗔的笑意,仿佛真的只是在抱怨一场倒霉的意外。
陆乘风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黎曦的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尤其是这双眼,哭过之后像两枚带露的桃子,娇弱得叫人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陆乘风是商场上的老狐狸,见过无数尔虞我诈,可对着这张脸,对着这副全身心依赖他的姿态,那些刚升起的狐疑竟像是被火燎过的残雪,瞬间消散了。
石头撞的?
他心里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那一小片红痕上。
这痕迹倒像是……像是被哪个野男人搂在怀里咬出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曦儿生性胆小,平日里连后院的门都很少出,除了这内宅,她能去哪儿识得那种狂徒。她怕黑、怕打雷、怕园子里的虫子,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
定是这几日他不在,下人们伺候得不细心,竟叫她受了这般委屈。
“是夫君不好。”
陆乘风长叹一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他把头埋在黎曦的发间,嗅着那股子混合着瑞脑香与她体温的幽香。
“明儿个爷让人把那后花园的假山都给拆了,换成平整的汉白玉。曦儿,往后你出门,夫君定寸步不离。”
黎曦伏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弄的弧度。那笑意极淡,淡到就算有人盯着看也未必捕捉得到,像夜色里猫尾巴尖的一晃。
“夫君待妾身真好。”
她伸出双臂,环住陆乘风的脖子。绸缎寝衣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如霜赛雪的皓腕。她像是为了安抚丈夫,又像是为了掩盖心虚,主动凑上去,在他温润的唇上亲了亲。
那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却精准地掐断了陆乘风脑中最后一丝疑虑。
这举动无疑是火上浇油。
陆乘风此刻温香软玉在怀,那股子作为男人的占有欲瞬间喷薄而出。他猛地将黎曦打横抱起,走向那张挂着月影纱帐的大榻。
“夫君……灯还没吹呢。”
美人轻声惊呼,脚尖在空中晃荡,绣着明珠的睡鞋掉落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不吹了。”
陆乘风将她压在锦被间,声音变得沙哑。
“夫君要好好瞧瞧,曦儿到底还有哪儿受了委屈。”
金色丝线绣成的龙凤呈祥锦被翻滚起来。
陆乘风的动作是温柔的,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矜贵。他亲吻着她的眉心,亲吻着她的指尖,最后停留在颈侧那抹红痕上,用一种几乎是舔舐的方式,试图将其覆盖上属于他的气息。
黎曦仰起头,被迫承受着这种合法的、却让她感到窒息的温存。
窗外的风忽然紧了些。
黎曦的身子猛地僵住。
她知道,那不是风,是一点红在外面。
他一定正蹲伏在屋檐上,像一只黑色的豹,蛰伏在夜色里。他的身体一定压得很低,呼吸一定压得很轻,那双死灰色的眼睛一定正穿过那层薄薄的窗纸,像两枚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盯着这满屋的旖旎。
杀手的嫉妒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