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为什么总是专挑最好的人来填命。”
“阿玉是第二天到的,她带着一身风雪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三个大礼。”
“她还是那么沉稳,连那种时候都端得住,可我心里知道……她也是盼过三个人团聚的。”
赵莫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声音哑了几分。
“那之后我很少在一个地方久留。”
“我走了很多地方,喝了各种酒,可是没有一种比得上融川那碗劣酒,没有一个故事比得上那半年。”
“四年后,沈盟主身死,谢玉开始查她的死因。”
“我去找她,说要帮忙,但她总说不用,她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怕连累身边的人。”
“那时候她还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不要查。”
“听到这话我就知道,此事凶险万分,我想阻止她。”
“可我看见她的眼睛,就明白了。”
“阿玉和长晞,骨子里是一种人,我是拦不住的。”
“我只能说,等事情完了,咱们三个人,好好喝一顿酒。”
“她答应了。”
“可……她们的承诺总是不作数的。”
赵莫把碗里剩下的酒洒在了篝火边的泥土上。
“……”
“……”
长久的沉默,只留篝火在噼啪作响。
赵莫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长长地叹了一声,随即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烤串,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嗯!不错不错!再给我来个香辣的。”
“阿莫姐,你也太破坏气氛了。”
赵莫大口吃着肉,说着:“怎么,你们还想感伤感伤?”
“逝者如斯,生者已矣,要往前看懂不懂。”
“姜丫头,再来几串!诶呦我,太好吃了。”
“好。”
姜螭笑着摇了摇头,正坐在临时搭起的烤架前,手里翻着串,油星溅在炭火上滋滋地响。
几个人听着无事可做,索性把买来的肉切好串好,围着烤架坐了一圈。
“阿桢这手艺实在是太香了。”玄挽戈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递酒。
这坛十六年的陈酿,就数她和周烬遥、赵莫三个人喝得最欢。
寒攸捧着一盏茶坐在旁边,面前的碟子里堆了不少姜螭单独给她处理好的嫩肉。
她夹起一块,递到还在翻串的姜螭嘴边:“阿桢,别忙了,你也先吃点。”
“嗯,烤完这些就好了。”
“好。”
寒攸又轻轻替靠在身旁的苏木莳拢了拢外衣。
苏木莳歪在她怀里,睡得正沉。
“嗯……阿苍姐……”
方才赵莫拍着酒坛子信誓旦旦地说了句“自家酿的,没什么度数”,小丫头信了,豪气地干了一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幸好事先吃饱了,不然第二天醒来,得后悔成什么样。
“赵姐!赵姐!”周烬遥端着酒碗,脸上已经泛起一层薄红,催促道,“之后呢?之后怎么样了?”
“之后?”赵莫又撕了一口肉,含混不清地说,“之后你们不都知道了嘛,我就到处找是谁害了阿玉,找着找着,就有人跟我说,是拿着一把诡异玄剑的人干的。”
她抬手朝寒攸的方向指了指,一脸不堪回首:“我顺着线索追到这丫头的时候,是真想杀了她,谁知道这丫头厉害成那样。”
“把我武器被打飞了不说,还给我揍得鼻青脸肿的,要不是我认输认得快,我这张俊脸怕是当场就破了相了。唉。”
她揉着下巴,仿佛当年的酸疼还留在脸上。
周烬遥听得津津有味,拿胳膊肘戳了戳玄挽戈:“阿羽,当年阿攸到底多厉害?”
玄挽戈端着酒碗想了想,说得轻描淡写:“大概……一个掌教的实力吧。”
“这么厉害?”周烬遥瞪圆了眼。
“那可不。”玄挽戈啧了一声,“而且那时候阿攸年轻气盛,对敌人下手重得很,啧啧,幸好对我们还是温温柔柔的。”
周烬遥听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寒攸。
寒攸正让苏木莳舒舒服服地枕在自己腿上,一手端着茶盏,侧过头跟清露低声说着什么,温和平静,但却少了意气风发的滋味。
看她这副僵住的表情,玄挽戈笑了一声:“怎么了?心疼了,还是自卑了?”
“……都有吧。”周烬遥收回视线,把碗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玄挽戈拿胳膊肘怼了怼她,压低声音:“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都过去了,阿攸自己都还没说什么呢。”
她顿了顿,忽然挑了挑眉,凑得更近了些,语气里带上几分不正经:“再说了,要是阿攸还跟以前一样,你和阿桢,还能有机会在上面吗?嗯?”
周烬遥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碗里的酒差点喷出来,呛得她连咳了好几声:“阿羽!你、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呢!”
“哈哈,看来阿攸和阿桢说得没错,你果然不禁逗!”话还没落地,玄挽戈已经蹿出去好几步。
“你别跑!”周烬遥把酒碗往地上一搁,起身就追。
“溜了溜了!”
看着她们打闹的模样,赵莫又笑了一声。
她没有跟着起哄,只是灌了一碗酒,借着碗沿遮住半张脸,意味深长地朝寒攸那边瞥了一眼。
这丫头,连她都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