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到最后,几个人都醉醺醺地趴倒在席上。
姜螭和清露也拄着头,眼皮一下下地往下坠。
赵莫将最后一口酒饮尽,搁下碗,目光从这群横七竖八的少年身上一一扫过。
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慰藉。
这酒没白费,值得很。
她拍了拍寒攸的肩膀,朝外面偏了偏头。
寒攸将苏木莳和姜螭安置好,这才起身跟了上去。
走出十几步,篝火的光已经成了远处的一小团暖黄。
赵莫转过身来,抱起双臂,脸上那层醉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声音还带着一股压着的火气。
“我把她们都灌醉了,现在,咱俩可以好好唠唠了。”
“你这丫头,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不跟我说?”
“当时失联半年,信上问你去哪儿了,你只说不方便,可如今……”
“要不是我今天回了人族,你还要瞒我多久?”
她又往寒攸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下巴一抬。
“还有你的事,又打算她们瞒多久?”
寒攸平静地回道:“告诉你又能如何,你当时人在罗刹族,还能飞回来帮我不成?省得你为我操心,反倒露了破绽。”
“至于她们——”她偏过头,朝篝火那边望了一眼,“我会一件一件告诉她们,只是她们那些性子,不适合过早掺和这些事,眼下能担得住的,也只有阿桢和阿露姐。”
“况且,我还没死,还轮不到她们来操心这些破事。”
赵莫听完整个人都滞了一瞬,随即拿手指着她,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原形毕露了是吧!看着现在柔柔弱弱的,骨子里还是以前那副性子,犟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识海里,玄朱的声音冷不丁地冒出来:【这话我同意。】
“……”
“我告诉你寒攸,”赵莫一把抓住她的右肩,手指收紧,“你要是敢跟阿玉一样,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看我绑不绑你。”
寒攸被她抓得晃了一下,笑意里带着一点被念叨得没办法的无奈:“……知道了,知道了。”
“情报呢。”
赵莫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沓沓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纸。
她一张一张展开,映着远处微弱的篝火余光细细地看。
罗刹族内部各武将的兵力配置。
补给线路、军械储备点、关键关隘的驻防轮换周期。
甚至还附了内部几大派系的矛盾分析。
三十六处关键布防,每一处都标注了兵力、地形和换防规律。
寒攸看着赵莫的目光里难得带上了一丝震动。
“你从哪里搞来这么多信息,你在罗刹族到底混到了什么层次。”
她虽然把九幽当和自己培养的暗探组织都交给了赵莫,但也没想到她能办到这个程度。
赵莫往旁边的树上一靠,抱着胳膊,还有些得瑟。
“我现在啊,是宇文姬权手下的得力干将,宇文弥合。”
“怎么样,这些有没有用?”
“非常有用。”寒攸将盒子收好,“秘盒内的东西一旦现世,人族内部必然动荡,也会成为异族下手的好时机,必须在她们动手之前,把一切准备好。”
她与玄朱在北寒军三年收集的所有信息,加上赵莫这一份,足够形成一层对罗刹族的绝对策略。
虽然这未必能完全威胁到宇文姬权,但那个人不会轻易押上全部身家来强攻人族军队。
只要她权衡之后选择妥协,先整肃内部,那么人族就能抢出一段喘息的时间。
强打这战争的代价,谁都付不起。
“还有一件事。”赵莫收了笑,站直了身子,“前段时间,寒霁将军一直在暗地里和宇文姬权抗衡,所以她那边头疼得很,抽不出手来对人族下手。”
“但最近……她好像得到了什么人的帮助,已经在准备安排几支小队暗中潜入人族。”
“具体来做什么,还没摸清楚。”
寒攸的目光微微一动。
很明显,帮宇文姬权的人肯定是录名司主司。
她们在明面上解谜破局,主司和异族就在暗处层层落子。
“赵莫,罗刹族往人族内部安插过多少暗探。”
“现在少了,以前很多,怎么了?”
“我在临鸢镇遇见过一个人。”
“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推动归虚观惨案的黑手之一。”
“她的伪装极好,但身上还是有些不明显的罗刹族特征。”
“前几日我们排查幻阵受害者的时候,翻遍了所有名单,没有见到她,很显然连孟夙都没有抓到她。”
寒攸把那个人的特征一一说给赵莫听,她听完后沉默片刻,说:“宇文姬权往人族安插暗探的时候,为了隐藏身份,会特意割掉她们的黑角。”
割掉?寒攸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宇文姬权的狠,从来不分敌我。
“但这样一来,她们一般活不长久,也许人已经死了。”
寒攸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濒临窒息的感觉真是让她印象深刻。
她说不清这感觉从何而来,但就是笃定那人肯定还活着。
那人的实力她亲眼见过,即便是掌教级别的对手也未必能拿得下。
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死在哪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她一定还在人族的腹地上,等着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寒攸压下思绪,看向赵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