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临时征用了病村的客栈,在腾出来的空地上支了几口大锅,药汤在锅里咕嘟嘟地冒着热气。
姜螭带着几个过来帮忙的村民,一碗一碗地往外递药。
等她忙完回来,看见寒攸已经起了身,靠坐在床上。
她走到床边坐下,将手掌覆在寒攸的额头上。
喝了药之后烧已经退了,体温褪去了昨夜那股灼人的热意,只在掌心下留了一层薄薄的温热。
“嗯……阿桢。”
寒攸刚睡醒,眼睛半阖着,迷迷糊糊地往她掌心里蹭了蹭,嘴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指。
姜螭微微一顿。
然后她俯下身,在那个唇角极轻极轻地落了一个吻。
“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不了,有些事拖得太久了,该去解决了。”
姜螭把外衣披在她肩上。
“要是难受,别逞强。”
“好,阿遥呢?她还没忙完?”
“她,估摸已经玩得不知所以了。”
话音刚落,外头就炸开了锅。
“山匪打进来了!”
“快跑啊!”
“大爷我们都已经说了多少回了,我们现在可是幻音阁的巡逻队,不是什么山匪。”
“我们刚刚还救了你啊。”
“哦,哦哦,好孩子。”
“快跑啊!山匪打进来了。”
文术和武风:“……”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近,脚步声杂乱,像是来了一大群人。
然后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来,还有点漫不经心:“那个长得美若天仙的少侠呢?去哪了?”
小娟正端着水盆路过,愣在原地。
“呃……”
“这是在做什么?”
“那个少侠在哪里?”
小娟一脸无语地往寒攸那间屋子一指:“寒少侠在里面……”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寒攸看着门口那个身影。
一身的匪气,歪歪斜斜地站着,脸上贴了假胡子,左眼还罩了个黑眼罩,衣裳也不知道从哪儿扒来的,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倒真有几分山匪的样子。
那人两步走到床边,二话不说就把寒攸从床上捞了起来。
姜螭无语的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我要她当我的压寨夫人。”
“……别闹了,阿攸刚歇一会儿。”
寒攸被那人抱在怀里,愣了半天。
她的脸离那人的下巴很近,能看见那撮假胡子贴得歪歪扭扭的,有一边都快翘起来了。
“阿遥……你穿这一身,是要做什么啊?”
周烬遥咧嘴一笑,那撇假胡子跟着翘了翘:“当土匪啊。”
“啊?”寒攸眨了眨眼。
她是让她去求援的,不是让她去落草的。
“你怎么当上山匪头子的?”
“这……说来话长。”周烬遥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低头蹭了蹭寒攸的脸。
那撇假胡子扎在寒攸脸颊上,又硬又痒。
寒攸缩了缩脖子,笑着去推她的脸:“阿遥,你胡子好扎人啊。”
“是吗。”周烬遥又凑过去蹭了一下,“再扎扎。”
“痒!”寒攸躲不开,被蹭得直笑,“好痒……哈哈……”
外头那些山匪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被姜螭一个眼刀瞪回去,齐刷刷缩了脖子,假装欣赏蓝天白云。
“阿遥,没想到你真找到董前辈了。”
寒攸此前推测岩城外的山匪就是董子丽一伙,但无十分把握。
所以她让周烬遥借着被俘的机会,先去探一探虚实。
如若不然,她和姜螭就要采取一些极端手段,而周烬遥转向幻音阁求援。
周烬遥就这么抱着她,坐在床边,把事娓娓道来。
“我不是装晕被文风武术带回寨子中了吗。”
“原本想先把她们两个绑了,然后再潜入寨子探探。”
“结果那寨子的大当家直接现身了。”
说到这,周烬遥摸了摸自己的脸。
“话说董前辈这易容,手法和我有得一拼。”
“满脸胡子,还戴个眼罩,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易容的。”
“我问她,你一个女的,怎么长那么浓的胡子?”
寒攸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说,你别管。”
“这是她们寨子的规矩,谁当了大当家就得扮成这样。”
“她还说她很稀罕我们仨,一进城就盯上了。”
“她要我做她的压寨夫人。”周烬遥低头看了寒攸一眼,“我说那可不行。”
“首先,你年纪够当我娘了。”
“其次我身和心都有所属了。”
寒攸轻咳了一声,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她说可惜,那只能把我处理了。”
“我说且慢,她一愣,慢什么?”
“我直接掏出枪,‘啪啪’几下,把文术武风干趴下了,然后和她打在一起。”
“她用的是一对鸳鸯钺,在屋子里打得可凶了,那玩意儿使得跟风火轮似的。”
“有一下差点削到我脖子。”周烬遥比划了一下。
“屋里地方太小,我施展不开,我一枪把窗户捅破,直接翻到院里。”
“没了遮挡,我的枪还能怕她?”
“几十回合下来,我越打越觉得她不对劲,一个山匪的武功路数竟然如此规矩。”
“我想着你跟我说的董前辈之事,试探地喊了一下她的名字。”
“结果她听到一愣,这反应那还说什么了。”
“我趁着机会,把她那钺挑飞了一个,人也让我用枪杆顶在了墙上。”
“她当场就认了。”
“说实话,我都没想到她认得那么快,感觉前辈老想认亲了。”
“然后她就说,我赢了,这寨子的大当家就是我了。”
“接着就掏出这个眼罩和假胡子,让我戴上。”
姜螭挑眉:“你就戴了?”
“我心想那可不成,我可是有正经编制的,怎么能当匪?”
“结果她说,这我就有所不知了。”
“她们寨子从来做的都是正经事,什么扶老奶奶过马路、指挥车道流通,都干。”
“我当然不信。”
“我说放屁,你和那城主官匪勾结,替她收拾了不少人吧?”
“她急了,说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那是城主干的,又不是我们干的。”
“她要处理的人,能活下来的都被我们救了。”
“我们干的可都是大大的好事。”
“然后呢?”小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门口,听得眼睛都亮了。
“然后我说行吧,正好给你们一个入编制的机会。”
“跟我干一件大事,从此翻身匪奴把歌唱。”周烬遥得意地拍了拍胸口,“然后我就掏出你给我的令牌,组了这临时巡逻队,杀回岩城。”
“我留手着呢,没真把城卫他们砍了。”
“不然幻音阁的人来了不好交代。”
“虽说有一阵子没带兵了,但我还是打得那些城卫屁滚尿流的。”
“怎么样,厉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