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娟在门口听得入神,忍不住“啪啪啪”地鼓起掌来:“精彩!厉害!”
“唉~过奖过奖。”
寒攸靠在周烬遥怀里,听着她这一路“奇遇”,又想笑又无奈:“所以你就这样当上了山匪头子,带着人来救我们了?”
“那当然。”周烬遥又想用假胡子去蹭她的脸,“我说了要当你的压寨夫人……不对,你要当我的压寨夫人。”
寒攸笑着往后躲,抬手挡住她的下巴:“谁是压寨夫人还不一定呢。”
姜螭收拾好,说道:“走吧,董前辈恐怕也在等着我们了。”
三人到城主府时,风琉正领着人在前院搜查,精神比在地牢里好了许多,指挥调度间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利落。
只是脸上那些红斑还未完全消退,估摸着还得养些时日。
她手里抱着厚厚一摞纸,看见寒攸她们过来,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亏了各位少侠,不然这城里的百姓,不知道还要被她们蒙骗多久。”
“风少侠客气了。”寒攸还礼,“这剩下的人,最后会怎么处理?”
“若反抗,就地斩杀。若态度良好,便押送回本部处置。”
“不过也难逃死罪。”
寒攸点了点头,又与风琉聊了几句,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不远处一个正翘着腿喝酒的身影上。
那人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歪着头往这边瞟,手里拎着酒壶,吊儿郎当的。
“风少侠,我们还有其他事,就不多说了。”寒攸收回目光。
“嗯。”风琉又行了一礼,转身去忙了。
三人刚走过去,董子丽已经倒好了三碗酒,往桌上一推,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三位少侠,反悔了?想当我的压寨夫人了?”
姜螭直接切入正题道:“董前辈,我们有要事与您相商。”
董子丽她眯起眼,上下打量了姜螭一番,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她往旁边一间空屋指了指。
“进去聊。”
三人跟着她走进屋里。
门一关上,外头的嘈杂声就被隔了大半。
“你们三个小丫头想知道什么?都找上门来了。”
姜螭上前一步道:“前辈,我们想问问沈家的事。”
董子丽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语气里带上几分严肃。
“你们调查沈家做什么?”
“这……”姜螭看了一眼寒攸,继续说,“我们正在调查前盟主的死因。”
“胡闹!”
董子丽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但又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场合,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往外蹿的火气。
“怎么一个个人不大,净调查一些掉脑袋的事。”
话一出口,大约是觉得自己太凶了,她转身走了两步,又自己转了回来。
再开口时语调放缓了些:“你们不该不知道这事有多危险啊。”
“前辈不必再劝了,我们早知这其中艰险。”
“还请前辈直说为好。”
董子丽瞅了瞅她们三个。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她端起茶碗想再拖一拖,低头一看茶已经凉透了,又搁回去。
沉默在四个人中间兜兜转转,绕了好几圈,那目光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行行行,真是拗不过你们。”
“不过,话说前头,我知道的也不多。”
“那时候我跟着江成走镖,确实押过不少沈家的镖。”
“里头的东西大多正常,没什么出奇的,就是药材耗量极大,隔不了多久就要再押送一批。”
“但我当时只当是沈家经常义诊救济他人,没往深处想。”
她顿了顿,转着桌上的茶碗。
“要说有什么奇怪的……有一件事,我一直忘不了。”
“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
“那天我们把东西搬进沈家的仓库里,天气热得厉害,所以我找了个荫凉的小角落歇脚。”
“那地方很偏,堆了些旧箱子,平时应该没什么人来。”
“我靠着箱子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忽然听见一个女人的哭声,声音非常小,断断续续的。”
“我当时心里一紧,顺着那声音往里走,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那时候我意识到,自己怕是闯进了什么不该进的地方。”
“窥探沈家的私事,尤其还是这种藏着掖着的,绝不是明智之举。”
“我当时就打算往回走了。”
“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
她停下转茶碗的动作。
“突然跑出来一个孩子,瘦瘦小小的,看着就是从那哭声传来的方向里跑出来的。”
“年纪不大,顶多七八岁,让我震惊的是她身上有明显的异族特征。”
“一个异族孩子,竟然出现在人族大家的宅院里。”
“可那孩子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
“她跑过来,懵懂地问了一句‘姐姐,今天晚饭吃什么?’”
“我没忍住,多问了几句,才知道她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她还有好几个小伙伴,平时就住在那个院子里,从来没有出过那道门。”
“我本还想接着问点什么。”
“但沈家的人发现了我,敷衍地把我赶走了。”
“从那以后,沈家的镖换了别人接手,我再也没有进过那座宅子。”
“直到沈家出事……”
“我只知道这些。”
寒攸脑海里那些散落的线索终于拼出了一角。
原来如此。
录名司的代号,她曾以为是某种恶癖,如今才知道拥有代号的人,才是她们视为同类的存在。
那代号时时刻刻提醒着,沈家曾对她们做过什么,人族曾对她们做过什么。
为何录名司对异人族、对人族心怀恨意者多有厚待?
因为这组织本就是因复仇而立。
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痕迹,终究无法被抹去。
沈怀宁血洗了主家,却洗不干净沈家犯下的罪孽,也灭不掉仇恨。
那个人,自幼被囚于沈家,接受非人的实验。
她对人族与沈家的恨,深如刻骨。
逃出来之后,用数十年光阴将这份恨意淬炼成一把刀——录名司。
看来她们离揭开主司的真面目,又近了一步。
可归虚观呢?
那件事发生在沈家覆灭三年之后。
是谁……又在这局里落了一子。
寒攸垂下眼,没有再往下推。
这些线索在她脑海里已经转了太久,她以为只要抽丝剥茧,总能找到那个绳结。
可当她攥住了最核心的那一根,却发现线的另一头不是答案,是血。
触碰到真相的感觉,并不愉快。
……她越推越觉得,这是一笔烂账。
“多谢前辈,这条线索,解了我们一个大结。”
董子丽往椅背上一靠,把腿一翘,脸上又浮起那吊儿郎当的笑。
“谢什么,不过就是一些陈年旧事罢了。”她嘴角一咧,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我给你们讲点有趣的。”
“不然你们大费功夫来这一趟,就听个这,太亏了。”
“好呀!”周烬遥眼睛一亮,趴在椅背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前辈你要讲什么?”
她的笑容渐渐变了味,带着点过来人的猥琐和怀念。
“我给你们讲讲江成的事,怎么样。”她挑了挑眉。
“那家伙年轻的时候,闯过多少篓子,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董子丽又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尺,凑到姜螭跟前。
“有一回他喝多了,非要跟人家比武,结果被一个卖豆腐的拿扁担追了三条街。”
姜螭嘴角抽动了一下,假装没听见后面传来的笑声。
“还有这岩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