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做什么。”
裴如晦摊了摊手。
“但我没做,别人会帮我做。”
她往前倾了倾身,离寒攸更近了一些。
“寒少侠,我再教你一件事吧。”
“聪明人,要懂得利用人心。”
“当利益一致时,自然有人替你动手。”
“王三的寨子是。”
“她想躲起来,躲开外面的纷争。”
“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容易躲的?她需要一个保护伞,我便给她一把。”
“不过是偶尔替我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后事,公平得很。”
“至于凤瑶……”
“我初到岩城时,这里贫瘠破败,那几个匪徒真是成不了什么大事。”
“她恨这地方,恨这里的每一个人。”
“她要报复,我要一个能安安静静做实验的地方。”
“她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能干,岩城的事,我再也没有操过心。”
“没想到这地方,竟成了我歇脚最久的一处。”
裴如晦停了一下。
“说实话,我真的很中意她。”
寒攸不屑地看着她:“可你骗了她。”
“骗?”
“手段罢了。”
“若是不毁了她对人的信任,她怎么能走上这条路?怎么能只依赖我一个人?”
寒攸虽然厌恶柳凤瑶,但在此刻也对她生出了一点同情。
“真是可笑,柳凤瑶为你做了那么多。”
“你却只想毁掉她,变成一个只会冲你摇尾巴的狗。”
说到这里,裴如晦扯开了寒攸的手,理了理被揪皱的衣襟。
“……你懂什么。”
“我原本……也是想对她好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似乎是对自己的辩解。
“那丫头到处找她,找了很久很久。”
“我本以为她不会回岩城了。”
“天大地大,去哪儿不好?”
“可偏偏在最不该回来的时候回来了。”
“还撞见了我做的事。”
“那便怨不得我了。”
寒攸嗤笑一声。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你也怕柳凤瑶背叛你吧。”
“怕她知道一切,记恨你。”
裴如晦脸色一变,这句话如同利剑精准地刺中了她心中的那根刺,她把尽力把情绪压回去。
“……那又如何,她不会知道的。”
“反正人已经死了,她也回不去了。”
“现在这世上,她只有我。”
她看向寒攸。
“呵,寒攸,你方才说得那般慷慨。”
“难道你对自己的那些同伴,就真的没有隐瞒过什么吗?”
寒攸停顿了一息,可这一息让裴如晦眼中的笑意深了一层。
看,这就是人心。
“算了,看来今天问不出来什么了。”
“不过,还是让你多吃些苦头。”
“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来人!”
铁门应声而开,守卫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
在距离裴如晦不远的地方站定,微微垂首,等她示下。
裴如晦刚想说什么,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这个守卫。
这人方才进门时她没细看,现在才注意到那张面孔十分面生,周身还裹着一股无声无息的气场。
“你——”
她话音未落,寒攸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她靠在石壁上,额上沁着虚汗,但嘴角噙着一抹从容的笑意。
“你可帮了我一个大忙。”
裴如晦瞳孔骤缩。
数根银针从指间弹射而出。
可那守卫更快。
刀已出鞘。
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银针被悉数格开。
寒攸从姜螭身后探出头来,下巴搁在她肩头上,眨了眨眼。
“现在才意识到,是不是有点晚了,嗯?”
裴如晦终于反应过来了。
从头到尾,那些示弱全都是假的。
这人一步一步引着她把所有底牌都掀开来,她像个傻子一样,还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
“你竟敢戏耍我?”
“我看你说得太尽兴了,不好意思打断呢。”
一番表演耗尽了寒攸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此刻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姜螭身上,但这姿势多了几分挑衅的滋味。
姜螭搂着她,将持刀的手又抬高了些,盯着裴如晦的眼神充满了寒意。
裴如晦做了一辈子操控人心的人,如今竟然被人用同样的手段给耍了。
这比死还要让她难受。
“好!很好!”
“凤瑶被你解决了?”
姜螭回答道:“解决她,是件很难的事吗?”
“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那么多人?”
“……谁说,我只有一个人的。”
刚刚铁门关着,外面的声音听不真切,这一打开,裴如晦听到外面传来散乱的脚步声和谈话声。
是城外那群山匪。
“你策反了她们?”
“什么时候——”
那寨子里的人哪来的胆子?
哪来的名头?
还有这个地方,她们是怎么发现的?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被她忽略的细节,风琉。
刚刚寒攸在被押上来之前,好像碰了一下她的衣兜。
是那个时候。
不对。不对。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她们能策反那群人。
她们来岩城,到底是来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