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渺没告诉方粟自己的打算，因为本来也算不得什么打算，他没准备在年会上做什么，但没想到方粟竟先他一步。
这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林知渺接到一个外卖电话，让他去门口取方先生的外卖。
林知渺第一反应是方粟给他点喝的了，拿着手机就出了门，边走边给方粟发过去一个问号，但是对方没回。
也许还在工作？他退出对话界面，点开了朋友圈，然后就发现了方粟新发的一条朋友圈。
方粟此人无聊至极，很少发朋友圈，偶尔发一两条也全是些什么“质量是赶出来的，不是检出来的”、“CMA和CNAS评审的时候，这些话千万不能说！”，让人毫无想看的欲望。
但今天不一样，方粟更新了一条于工作无关的动态，一张图，两个字。
图片看得出来是在路边随便拍的，一束包得漂亮的姜花花束，配文是【送花】。
林知渺眉头一条，想到了一种可能，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公司大门，怀着一种说不清是期待还是什么的心情走了过去，看见那个穿着工作服、拿着一束熟悉的白花的外卖员。
林知渺报了电话，礼貌拒绝了跑腿小哥提出的可以帮他送到车上的提议，抱着一捧花慢悠悠地回了办公室。
室内开着空调，热得人都穿着短袖，乔桢仪座位上凑了一堆人，正语气激烈地研究着什么，听见门禁上锁的声音，他们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
“我靠！！！！”
一身惊呼从康浚的口中发出，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林知渺手上的花，半天再说不出一个字。
林知渺知道他们凑一起在研究什么了。
他满意地装傻：“怎么了？”
康浚：“……花……花！”
“嗯对，这是花，怎么了？”林知渺继续装傻。
“刚才方部长朋友圈发了一束花……跟领导你这束一样啊！”
“是吗？”林知渺震惊，不敢相信地掏出手机飞速看了一眼，然后恢复了平静的神色：“真是巧了。”
其他人：“……”
我们是傻子吗？
康浚：“对呀！这也太巧了！别说你俩还真挺有缘的……不对应该是送你这花的人跟方部长挺有缘的，对了渺总这谁送你的？有情况？”
林知渺老神在在，在其他人对他逗傻子的行为的谴责中，一边继续跟康浚打着哈哈一边回了座位，摆弄起了很快把一屋子都染香了的花束。
关于方部长前脚发了条朋友圈说要“送花”，林组长后脚就抱着花在公司园区绕了一大圈的八卦，很快就在公司内部穿了起来，不过传播的隐蔽程度跟穿伍俊杰的花边新闻一样，没有达到林知渺想要的效果，不过这不需要他操心，因为方部长还有后手。
年终述职结束，公司中高层按照惯例去聚了餐，林知渺照旧逃了酒，方粟照旧喝得满脸通红，所有人都以为方部长会叫代驾，结果聚餐一结束，他们就看见方粟自然地上了林组长的副驾。
黑色大众扬长而去，留下一脸搞不清状况的高层和其他熟知隐秘八卦的中层。
“他俩……这是不是在暗示啥呢？”余翊身边凑过来一个看穿一切的师姐。
他满脸沧桑地反驳：“这是暗示吗？这已经差拿个大喇叭直说了吧？没想到这两人……性格差异这么大，在宣誓主权这件事儿上倒是难得的一致，也是……挺配。”
“但是今晚这波范围小了点，只有我们看见了，八卦的主力军们都还蒙在鼓里呢。”
师姐这评价余翊倒不认同：“我觉得他们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如他所料，半个小时后，方粟又发了一条个人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昏暗的车内，从副驾的角度拍主驾的人，不过大概是拍照的人醉得不不轻，拍得很糊，只能看见一只握着方向盘的手，右手中指上带着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戒指。
跟林组长最近这段时间每天都戴着的那个很像。
公司各八卦小群消息刷得比平时流水还快，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人今日份的“官宣”目的达成、会消停会儿的时候，十分钟后，林知渺发了朋友圈。
【醉鬼很烦。】
只有一行文字，没有配图、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这位醉鬼是谁。
八卦群刷得更快了。
【技术一组-孔昭：他俩是憋得不行了吧？】
【技术-余翊：你们明天问问他吧，在憋下去我真怕他俩年会一起出个节目叫《我们恋爱了》】
【生产-小黄：我怎么感觉这么诡异呢？这两人的行为跟他们平时的行事逻辑完全对不上……他们别是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了吧？】
【技术-乔桢仪：对呀对呀，可不被那个叫‘爱情’的脏东西沾上了吗？】
【质量-媛媛：小乔你这是以偏概全，我们正常谈恋爱的可没这么……神经。】
【技术-余翊：怎么说话呢你们？你们懂什么！爱情的力量足以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这很正常！】
【技术一组-孔昭：这又是哪部电视剧里的观点？】
【技术八组-周师姐：其实是因为你们总是逗他俩吧，人家刚谈恋爱本来就想秀，你们还老是把人俩塑造成死敌，谁乐意？】
【谢谢夸奖，我们一定会继续的。】
【谢谢夸奖，我们一定会继续的。】
【谢谢夸奖，我们一定会继续的。】
……
林知渺和方粟对今晚的秀恩爱行动非常满意，他们相信到了明天，应该不会有人再不长眼色地凑上来说他俩相看两厌恨不得整死对方了吧？
他们完全没想到，对这群加班加得已经扭曲了的人来说，比起恭喜两个死敌在一起，还是继续逗他们更有意思。
在林知渺使出浑身解数，甚至方粟都在朋友圈发了他的背影照后，他们的澄清依旧没能成功。
反应再迟钝两人也该回过味儿来了，林知渺翻着白眼放弃了刻意的秀恩爱，冲着那群不愿意配合他的同事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别别扭扭到了春节假期他们定好的团建时间。
林知渺他们组团建的地点在城南的山上，一个人均价格不低的山庄；方粟和余翊组则是在城里的一个中餐馆，南辕北辙，林知渺看着方粟和余翊分别上了车，撇着嘴坐上了乔桢仪的车。
他车送去保养了，此时一个人占据了人家的后座，还嫌人家没给他带陪玩“怎么没带莫妮卡？”
“不方便。”乔桢仪头也不回，看起来在想事，副驾的孔昭也是，两人一路话都很少。
林知渺不知道不方便在哪儿，但他此时也不太想说话，今晚的团建邀请了分管副总，为了一会儿的社交，他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山庄的距离挺远的，林知渺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快睡着了车才停下来，他还有些懵，看了眼外面古色古香、绿树成荫的院子，自然地跟着孔昭朝里走去。
包间传来热闹的说笑，林知渺似乎听到了几道有点耳熟的声音，但不应该，他怀疑自己睡蒙了产生了幻听。
乔桢仪和孔昭在前面说说笑笑，包厢入口就面前，林知渺突然感觉心脏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传来了质量部分管副总的声音，于此同时，包厢门被推开，一道正对门的熟悉身影闯入林知渺的眼中。
方粟隔着繁杂透亮的水晶灯、隔着互相寒暄的人群、隔着一道道说笑，直直朝他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