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了三天的日出终于在第四天一早出现了,不过没人在意了,毕竟今天是万恶的周一。
新年伊始的第一个工作日,两人在清晨五点半的寒冬中开着车回了城,在日出的那一刻把车开进了公司停车场。
林知渺还在梦中,隐约听到倒车雷达响了一会儿,没当回事儿,很快又昏睡过去……
直到不知道多久后,他在听到了关门声,身边那股熟悉的味道带着一股寒意将他团团围住,林知渺终于挣扎着清醒了一点,勉强睁开眼睛看向身边。
方粟头发长了点,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看上去没那么“精英社畜”了,反而有一种居家感。
“还有四十分钟,可以再睡会儿,早餐给你买了牛奶西米露和酱香饼,看你想吃什么。”
嗯,说的话也很居家,林知渺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这情绪直接让他没了赖床的心思,调直座椅,看向他最爱的两样早餐:“都想吃。”
方粟像是早就料到了,果断地将手中酱香饼的袋子递给他,西米露插好吸管放在置杯架上,自己喝起了白粥。
饼的味道很大,林知渺打开窗户往门边挪了挪,尽量不让车里沾太多的味道,刚在窗户上挂了没一会儿就被方粟兜着脑袋转了回去:“进来吃,等会儿吃一肚子冷风不舒服。”
奇了。方粟今天不光在他平时看不上的早餐摊买了早餐,还是不介意自己在他整洁的车上吃这种气味很大的食物。
林知渺感觉自己有受虐倾向,方粟平时管东管西的时候他觉得正常,现在大概是因为“吃人家嘴软”,突然变得好说话了,他反而不习惯了。
林知渺用签子串起一块恶作剧似的送到了方粟的嘴边:“试试?”
然后方粟真就试试了。
表情管理失败,过于震惊的情绪导致林知渺被白芝麻呛得咳嗽起来,被方粟拍着背顺了半天才顺过来。
方粟也没像过去一样劝他‘认真吃饭不要开小差’,而是主动解释起来:“我对我男朋友好,有什么奇怪的吗?”
没什么奇怪的吗?奇怪的地方大了去了。
“你不是说我们需要的不是一味地迁就吗?就算我们需要在生活中习惯对方的存在,难道不是应该:你迁就我,给我买了杯加了四勺糖的牛奶西米露,但是因为酱香饼实在不健康,所以不允许我吃吗?或者你允许我吃,但是不能在车里吃……”
“或者可以在车里吃,但是我打死都不吃?”方粟贴心地不全了林知渺心中的正确流程,点点头像认可了对方的说法,但是很快又话锋一转:“可那是以前追你的时候,我们需要在做出某一重要决定前完全理解这一决定带来的正面、负面影响,使我们的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但现在不一样,我们在谈恋爱,我就想对你好,这也是人之常情。”方粟装作委屈:“你不能让我忍着。”
“倒成了我的错?”林知渺被触发了公司范围内的防御技能,拒绝了方部长的甩锅:“难道不是你追人的方式太过清新脱俗、让我有了惯性思维?麻烦方部长先反思一下自己好吗?”
方部长盯着他的眼神表情严肃,看上去真的开始反思自己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方粟嘴角动了动,看起来想说些什么,林知渺饼也不吃了,准备听听这人的反思结果。
他没等到结果,只等到方部长不管不顾压下来的嘴唇。
“……”
林知渺以最快的速度推开了方粟,拿纸捂住了自己的嘴,表情看上去非常悲愤地控诉:“我刚吃过东西!”
还是味道很大的东西!
“嗯,”方粟当然知道,他拿过林知渺手中的卫生纸,帮对方干净嘴上沾的一点油渍,在林知渺质问的眼神中解释:“我只是高兴。”
高兴什么?高兴被他骂了吗?
奇奇怪怪的。
林知渺白了方粟一眼,努力压着嘴角朝旁边挪了挪,靠在车门上吃完了一顿早饭。
-
“又是一年过去了……”一进办公室,林知渺就听见康浚高调的感慨,本以为对方要感叹一下时光飞逝,没想到下一句来的是:“又要发年终奖了。”
……
果然跟年轻人说什么“时光飞逝”都是对牛弹琴。
乔桢仪显然有同样的想法,顺着康浚的话跟其他人讨论起来时间变得越累越快的感受,讲到一半突然想起有项工作忘了给林知渺说:“渺总,年终述职,你在的话得你上了,记得做PPT啊。”
渺总:……
“我今年好像就上了几个月的班……这样,你们各自交一份PPT过来,我汇总一下。”
林知渺的话引起了轩然大波,组员们纷纷哀求:“渺总求你了……PPT我们帮你做,可以不额外加工作吗…”
林知渺笑了笑:“或者我们跟其他部门一样,这周末部门述职?”
众人:“算了算了,不就是PPT吗?做!我们最喜欢做PPT了,PPT使我神清气爽……”
林知渺听着他们的贫嘴,冷酷无情地回到座位上,打开了自己的PPT界面。
方粟中午外出了,林知渺跟着组员一起去食堂吃饭,刚坐下就遇见了端着餐盘四处找座位的余翊,招呼着他一起坐过来。
余翊没有丝毫感恩之心,做下就开始阴阳怪气:“呦,渺总回来啦,跨年玩儿得可还开心?”
康浚:“嗯?渺总去哪儿玩儿了吗?”
“可不嘛,连玩儿了四个周末呢。”余翊继续阴阳怪气:“大过年,我们都在公司加班呢,你们渺总在外面玩儿就算了,还发消息嘲讽我们这种加班狗,嘲讽就算了,他还嘲讽完就不管了,任我们无能狂怒……”
康浚目瞪口呆,很难相信这是他们渺总:“可不能这样啊渺总,嘲讽加班的人是会被加班之神报复的……”
林知渺:“科研重地,不要封建迷信。”
其他人:“……”
“看见了吧,你们渺总就是变了,平时最爱在公司搞迷信的人现在开始禁止封建迷信了,”余翊啧啧摇头:“也不知道是被哪个地方的邪魔外道上了身,不知道跟我们团建一次会不会好点……”
林知渺想把人从这个座位上踢下去,就该让他端着盘子满餐厅乱晃!
“什么团建?”坐在最远处的孔昭听到了关键词,像一个时时警惕被黄毛偷家的老母亲,“余组长你们自己的团建自己准备就行了,我们一进有安排了我们林总也不会跟你们一起的,你死心吧!”
余翊可惜:“这样啊,那死心吧……”
林知渺匪夷所思,用只有自己跟余翊两人能听见的语气反击:“……难道我看起来很缺这一场团建吗?”
“嗯嗯嗯你不缺,渺渺,张开嘴说话,别咬后槽牙了。”
“你好欠。”
“你好酸。”
林知渺不知道为什么这场团建能让所有人都这么坚定,孔昭和乔桢仪坚定地对着方粟严防死守、余翊坚定地要犯这个贱,而自己……坚定地想要一起。
但他的坚定只能在心里想想、或者说出来跟方粟发泄一下,毕竟三个部门的组织着活动的人都已经完成了前期全部的工作,自己为了私心再去打乱人家的计划也不好,所以他对方粟的发泄也少了,因为但凡再多念叨两次,方粟就要给副部长打电话说他要缺席那场团建了。
林知渺当然是希望能跟方粟他们部门一起办这次活动的,他可以利用这次机会澄清自己跟方粟严重不合的刻板印象,虽然不明白他们都已经每天一起上下班了为什么这刻板印象还一直存在,但既然存在就总想破掉它。
不过也不用急在一时,顺气自然也行,如果不想顺其自然……年会也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