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的苦辛味充斥在口齿间。沈回钦回过目光,看见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包蜜饯,用油纸包着。
应是她适才更衣时落在桌上的。
他想起什么,微微抬手,指尖灵巧地拨开油纸,从中取出一枚蜜饯。
却只是拿在手中。
“回陛下,已处理干净了。”王善德注意到沈回钦手中的东西,微微疑惑,“陛下,这蜜饯是何处来的?”
沈回钦将那枚蜜饯放回纸上,将指尖黏腻拭去。他闭了闭眼,压下堵在心口的燥意:“让闻奚盯紧那边。”
王善德听出陛下嗓音里隐隐透出的沙哑,微怔了片刻,又看向那盏空了的茶水,隐隐想起什么,却又有些不确信。
“是。”
天尚未亮起,天边隐露出一抹鱼肚白。皇城之外,火光冲天。一队玄甲如蝗虫般黑压压杀向城内。却不想刚一进城,便被一早埋伏在内的御前禁军围住。
一道利箭穿风而过,半面兵符应声砸碎在地,四分五裂。
原本执符之人捂着那只被箭射穿的手,面色惨白。
这兵符,是假的!
他双目赤红,咬着牙将箭头拔出,动作至一半,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只见高台之上,重重禁军让开一条道,一道玄色的身影缓缓走出。
新帝负手站立,一双清凌凌的目光扫了下来。
不怒自威,让人不由得心生退意。
恭亲王死死盯着那一抹身影,面色更添苍白,唇齿间溢出血迹。
另一边,意识到被欺骗的京畿卫戍如梦初醒,纷纷缴械跪地。
一场声势浩大的叛乱,尚未来得及开始,便平息了下去。
天色灰蒙,午后窸窸窣窣下起了雪,落在地上,被血浸成了红色。
殿内炉火烧得正旺。
抿春一面替榻上的人捏着肩,一面同女子说今早发生之事。
白沚漪听罢,虽觉得心惊,却不觉得意外。昨夜她回宫,金嬷嬷见她去到那个时辰,便猜出皇帝必然病重。
或许是他那两头讨好,见风使舵的尚书爹同恭亲王说了什么,方加快了此事了结。
她眼下倒有些期盼,沈回钦能将白烨清一并清算了。
可她知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姜还是老的辣,白烨自必然未蠢到直接通风报信,说皇帝病危。至多旁敲侧击恭亲王几句。今早之事事成,他则另攀高枝,若是败了,他也有法子将自己摘个干净。
再不济,也不过贬官流放。
不过么,沈回钦手段诡谲,对恭亲王一脉更是根株尽绝,以白烨清畏首畏尾的性子,这会必然是要担惊受怕焦头烂额了。
金嬷嬷也难免跟着担惊受怕。她毕竟在府中横行了这么多年,今早一时未忍住,又仗着自己是大夫人手里的人,出言讥讽了白沚漪两句。不想这一幕刚好被过路的沈回钦瞧见。
起初沈回钦下令将人杖毙,白沚漪深谙打狗还需看主人,是以求了两句情。
最后沈回钦以以下犯上为由,将人拖下去杖责三十,拖入辛者库去了。
她原先不满被金嬷嬷处处盯着,如今这个结果,她也乐得瞧见。
她心情转好,从榻上起身。
抿春看了眼天色:“娘娘,这会还下着雪呢。”
“打把伞便是了。”
她披了件红色的斗篷,帽沿裹着一圈兔毛茸边,更衬明眸善睐,肤白塞雪。
白沚漪抱着暖炉,头微微仰起。雪粒落在掌心,化成晶莹。
儿时也下这样的雪,但她从未有机会站在日光下好好看过一回。
映象中的雪是刺骨的。手指被洗衣用的冷水泡得通红,夹着雪粒子的风一吹,便锥心得疼。
最冷的是雪化之时,牙间打颤,骨头里都要结上一层冰。
可如今她觉得,雪是凉的,落在红墙黄瓦上,如一层霜,折射着日光。
她看见不远处的枝头开着粉花,走近了,踮起脚折下一朵,放在鼻尖嗅了嗅。
“娘娘,这花可香?”
白沚漪想了想:“很清淡的味道。”
“你闻闻不就知道了?”她将花递至抿春鼻尖。
抿春动了动唇,待要说话,不远处隐隐传来人声。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才不是有意的。”
墙角下的嬷嬷眉心一蹙,冷声:“喊什么?!还不快把这奴才嘴巴堵严实点拖下去。”
看衣饰,那似乎是钟妃宫里的人。
这宫中打杀下人之事并不罕见,只是多是私底下处置了。
传闻这位钟妃性子泼辣,且略有家势,不是好相与的。她眼下虽是占着个太后之位,却也是自身难保,且不说事情尚不明晰,即便那太监的确含冤,她也犯不着树敌。
她冷下心,转身要走,裙摆一重,似被什么抓住。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求求您救救奴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