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钦连个眼神也未分过去:“陈樽资历尚轻。宫中不乏有资历的太医,母后若要,儿臣便命何太医过去。”
白沚漪只当沈回钦在客套。
“不必兴师动众的,本也只是外伤,哀家见陈太医做事稳妥,由他着手便够了。”
沈回钦不语。
白沚漪谨慎地瞟了沈回钦一眼。是这个人于沈回钦有何特殊之处?
沈回钦目光冷清:“既如此,你择日起便去寿康宫当值吧。”
陈樽跪地:“微臣遵旨。”
白沚漪听着这一句,觉得伤也没那么疼了,面上终于露出几分笑来:“那便多谢皇帝了。”
沈回钦察觉她话里的雀跃,未看她,转身道:“扶娘娘更衣。”
沈回钦去了前殿,中间一道屏风隔着。白沚漪不习惯同人离得这般近,即便那人是抿春,最初也得半个多月方能适应。
更何况眼下围着这么多人。
临至褪衣,白沚漪道:“哀家自己来便好,你们退下吧。”
“是。”
殿内烧了地龙,极为暖和。四周布置整洁,桌案灯架多为朱红玄黑色。头顶一盏垂灯,明光烁亮。
白沚漪褪了衣裳,用湿帕擦过肩颈。
她的肌肤是极其白皙的,锁骨处生有一颗赤色的小痣,肩颈线条流畅。身形窈窕,腰肢虽纤细,却不过度消瘦。
宫内的衣裳多少有些繁复,加之她受了伤,动作便慢了不少。
她看了一眼缠在臂上的纱布,微微出神。她适才说,陈樽同她的某位故人很像,并非是为了搭话。
他们的眉眼是有六分像的,只是神态气度差了许多。
要说那人又何处吸引她的,无非也就一张脸罢了。
若非今日看见陈樽,她几乎快把那人忘记。只是如今想想,多少有些不甘心。
她将裙子往上提了提,不想一时未留神,被裙摆拌了下。慌乱间,她忙扶住一旁的桌子。
动作间,伤口扯了下,白沚漪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砰!”
一枚瓷盏顺着桌面砸碎在地。
她裙子尚未穿好,下意识有些心虚,想着要不要将它收起来,一抬眼却见沈回钦不知何时进来了。
白沚漪愣了片刻,后知后觉自己衣裙尚未传好,她浑身一僵,颇为狼狈抱住肩往桌下躲去,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
沈回钦目光无意瞥向那只八仙桌下,只见到女子乌黑的发缎披垂,半掩着,露出的半边雪肩。因紧张之故,她身形尚有些发颤。
无需看也知道,她这会面颊必然已经红透了。
“杯盏碎了,母后可有伤着?”
她忙道:“我无碍!”
她面上绯色未褪,话落许久,未听到答复。待回过神,耳边已不闻动静。
她松了口气,提着裙子要起身,余光瞥见桌后不知何时多出一双玄靴。
她心下一惊,整个人往后缩去,脑袋撞到什么。
“母后小心。”
他垂着眼,若细听,便能听出他话音里的戏谑之意。
白沚漪这会却已愣住了,她后知后觉,自己撞到的是他的手。适才若非沈回钦护着,这会应该已经撞上桌角了。
但白沚漪顾不得感激,想抬手撵他,手伸到一半,方想起自己臂上未着衣物,只露出一只白皙的藕臂,面红得要滴出血来:“你你……你,出去!”
适才便是太医,诊治时也隔着帘,由嬷嬷代劳。断没有这样的!
“母后恕罪,儿臣一时心急,冒犯了母后。”
“无事!”白沚漪话说完,方觉此事颇有歧义,可她这会已窘得恨不得找个洞钻下去,只想着沈回钦快些离开,也顾不得其它,“你出去便是。”
沈回钦看着她,眼底掠过浅淡的笑意,行礼离开。方至门外,房内传来女子的嗓音:“今日之事,你…别说出去……”
她唇瓣嗫嚅,语声渐微。
“母后放心。”
这样的事传出去,于二人都不好听。白沚漪觉着自己其实也无需说这一句,待人走远,起身换好衣裳,未多做折腾,便回宫去了。
彼时月钩挂上梢头,夜风拂卷,竹帘轻晃片刻,又静了下来。
“陛下,药煎好了。”王善德端着药进殿。
沈回钦坐在杌櫈上,垂着眸,一手捏着枚茶盏,盏内的茶水已经空了,不知在想什么。
王善德将药放下,又轻轻换了声:“陛下?”
沈回钦眼睫微颤,抬眼睇了过来。
王善德道:“陛下,茶凉了,奴才让人给您换一盏吧。”
他压低声:“眼下陛下虽是诈病,可这毒却是实打实的留在体内。”
“无事。”
他端过药碗,将汤药一饮而尽。
“事情做干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