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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117章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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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屋里坐了一整夜。窗外月亮升了又落,风刮了一整夜,吹得纸窗哗哗作响。她想起自己十三岁那年被人卖进青楼,想起第一次接客时躲在被子里哭,想起后来学会了对每个客人笑,想起燕徊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样子。他把她从那个欺辱她的客人手里救出来时,她以为那是她的救赎。的确,他让她过了十年好日子。可她也是有付出的。她在百凤院为他操了十年心,替他笼络了多少人心,为他打探了多少机密。如今到头来,他为了一个贱人,将她一脚踢开。

她恨。恨得牙根发痒,恨得心口发烫。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站起来,从包袱最底层翻出一个小匣子。匣子里最上面是她这些年积攒的一些银两,她将银两拨开,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账册。账册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可她手指触到那粗糙的封皮时,心跳得厉害。她知道这本账册里记着什么——那些年她替燕徊打理百凤院时,暗中记下的一些来往,一些名字,一些把柄。有几位朝中官员的阴私,有几桩见不得光的交易。她那时候留了个心眼,想着万一哪天有用。如今,可不就是有用的时候么?

她把账册摆在桌上,看了很久。烛火跳动,照着那泛黄的纸页,也照着她眼底那点重新燃起来的光。

第二日一早,周大成挑着豆腐担子出了门。何嫂去隔壁借米筛,院子里只剩白玉一个人。她换了件素净的衣裳,把账册贴身藏好,又将几块碎银子塞进袖口,推门走了出去。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根长满了青苔,湿漉漉地泛着暗光。她低着头走得很快,心里盘算着——先去城东找秦王的人,把这本账册呈上去,再告燕徊一状。秦王被燕徊害得禁足削爵,一定恨不得把燕徊碎尸万段。她手里的东西虽不算铁证,可只要秦王肯用,便是一把能割肉的刀。

她走出窄巷,拐上一条稍宽些的街。街面上已有早起的行人,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气,远处传来犬吠和鸡鸣。她加快脚步,穿过一条胡同,又拐进另一条巷子。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一口枯井,井沿上长着厚厚的苔藓。她经过枯井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口鼻。一股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她挣扎了两下,意识便迅速模糊了下去。

她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昏暗。她被人按着跪在地上,双手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团布。她拼命睁大眼睛,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玄色的暗纹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背对着窗站着,逆光中看不清面容,可那轮廓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的心跳几乎停了。

那人转过身来,手里拿着那本账册,翻了两页,像是在看什么不值得一读的东西。他抬起眼,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接近一种冷淡的嘲弄。

“白玉,你还真是异想天开。”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她心上,“本王本想着放你一马。你倒好,转头就想拿这本东西去投老三。”他合上账册,随手丢在桌上,“你跟了本王十年,该知道本王的脾气。可惜了。”

白玉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她想说“我错了,我不敢了,求您饶我一次”,可那些字句全被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出不来。她拼命往前挣,绳子勒进手腕,火辣辣地疼,她顾不得,她只想让他看见她认错的样子。可燕徊没有再看她。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他的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而稳的声响,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做得干净些。”

门合上了。

白玉跪在冰冷的地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瞳孔一点一点散开。她终于明白了——她在他眼里,从来都只是一件用过的东西。救她是顺手,赶她是顺手,如今处置她,也是顺手。她以为自己知道太多,有资格讨价还价。她忘了,她知道的那些,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她知道。他留着那些把柄,是留着给她一条活路。她偏偏不走。

周大成和何嫂是第二日早上才发现不对劲的。何嫂做好了早饭,去敲白玉的门,敲了半晌没人应。她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着,推不开。她叫来周大成,两人合力把门撞开。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缕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房梁上——房梁上悬着一根麻绳,绳子底下是一张歪倒的凳子。

白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悬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何嫂尖叫了一声,瘫坐在地上。周大成的手抖得厉害,冲上去把人放下来,可已经晚了。她浑身冰凉僵硬,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桌上的烛台旁压着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我白玉,这辈子到此为止。表兄表嫂,对不住。”

何嫂捧着那张纸,哭得站不起来。周大成蹲在门槛上,闷着头不说话,眼圈红得厉害。他们没有报官——报了官也说不清,一个青楼出身的表妹,死在自家屋里,传出去反倒惹一身腥。他们只是把她葬在了城外的义地里,立了一块薄薄的木牌,上面写着“周门白氏之墓”。

那一年秋天,盛京下了好几场雨。雨水泡着城外的荒草,把义地里的许多木牌都冲歪了。白玉那块牌上的字,没过多久就模糊得看不清了。

百凤院早已换了主人。从前那些记得白玉的人,也渐渐地不再提起她。偶尔有人经过那扇朱漆大门,想起从前这里有个白妈妈,一手琵琶弹得极好,为人又精明又爽利,后来不知怎么就没了踪影。可那也不过是一句两句的闲话,说完便散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再记得,她曾在城北那条窄巷的深处,在一间纸窗发黄的屋子里,对着一盏快要熄灭的烛火,一遍一遍地想过自己这辈子到底走错了哪一步。

而这世上,从此再没有白玉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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