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方通政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一定会趁你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加紧往王爷身边塞人。到时候你回去,府里还有没有你的位置,就难说了。”
“那父亲的意思是,我不该回来?”方侧妃的声音微微发颤。
方通政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不。王爷开了口,你不回来,就是抗命。那才是真的完了。”他顿了顿,“为今之计,你只能回来。可回来之后,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站起来,走到女儿面前,压低声音:“我让你二叔在外面走动走动,看能不能搭上太后那边的关系。你在王府这些年,太后对你印象不错,逢年过节的礼从未断过。若能借太后的口提一句,比我们自己上赶着求王爷强。”
方侧妃微微点头。
“还有,”方通政继续道,“你母亲会替你留意着。方家虽然比不过虞家,可这些年我在通政司,手里也攒了些人脉。你安心住着,把身子养好。王爷那边,我让你大哥借着翰林院的关系,多探些消息。”
方侧妃听着父亲的安排,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她思忖了片刻对着方通政道,”父亲,有件事我思虑良久,觉得还是要跟您说一声为好?”
“何事?”方通政见女儿神色凝重,便有些担心的问。
“是我们府上家乐班教习......”方侧妃刚说到这里,就见贾嬷嬷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神色急切:“老爷,娘娘,不好了。咱们派去王府打听的人回来说,虞家今日一早就派了人往王府送帖子,说是虞家老夫人的寿辰,想请王爷赏光。”
方通政脸色一沉。
方侧妃攥紧了帕子,指节发白。她咬了咬唇,声音冷了下来:“虞家倒是会见缝插针。我前脚刚走,她后脚就递帖子。”
方通政在书房里又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淑儿,你记住,你是上了玉牒的侧妃。不管王爷怎么冷落你,只要一日没被废,你就还是宁王府的人。虞家想趁你不在塞人进来,没那么容易。”他看了女儿一眼,声音缓了缓,“可你也要想清楚,你若真想争,就不能只靠方家。你自己在王府这些年,可有能帮你说上话的人?”
方侧妃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听竹院里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写戏的李乡君,想起太后对她若有若无的偏爱,想起燕徊看那个女子时,眼睛里藏不住的柔软。她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有。”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方通政看着女儿,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
方侧妃从书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秋日的傍晚凉意更重,她裹紧了身上的褙子,沿着抄手游廊往自己的院子走。兰草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上,一晃一晃的。
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窗纸上映着方通政的身影,他正坐在书案前,埋头写着什么。方侧妃知道,父亲这是在给二叔写信。方家没有退路。她也没有。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院子里桂花开了,金黄的细蕊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甜津津的香气被风送进来。她想起自己没出阁的时候,每年秋天都会摘桂花,晒干了做桂花糖。母亲总说她手巧,做的桂花糖比外面买的好吃。那些日子好像已经隔了很久很久。
她叹了口气,推开房门。贾嬷嬷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铺了新的被褥,点了安神的香。方侧妃在梳妆台前坐下来,看着铜镜里那张精致却疲惫的脸。
兰草小心翼翼地上前:“娘娘,您别太忧心。王爷只是一时生气,过些日子气消了,自然会接您回去的。”
方侧妃没有说话。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着头发。铜镜里映出窗外那棵桂花树,金黄的花瓣在暮色里影影绰绰。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她出嫁时,母亲在这棵树下握着她的手说:“淑儿,嫁进王府,要贤惠,要大度,要忍得。”她一直记着这三个字,忍了这些年。可如今她忽然觉得,光靠忍,是等不来她想要的东西的。
她把梳子搁在台上,转过身看着兰草:“明日一早,你去打听一下,王爷这几日的行程。尤其是……他什么时候会进宫给太后请安。”
兰草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方侧妃重新转过身,面对着铜镜。镜中人眉眼精致,嘴角却抿得紧紧的。她拿起那只绣了一半的兰花帕子,看了看,忽然把它放进了抽屉最底层,然后从妆匣里取出一张素笺,铺在桌上,提笔开始写信。
窗外桂花香浓,秋月正明。她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认真。写完后,她把信笺折好,装进信封,用蜡封了口,搁在桌角。做完这些,她才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