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那是王爷的王妃之位,不是我能左右的事。”
燕徊靠在椅背上,双目透着让人看不透的光,“如果本王说,你的想法无比重要呢?”
李小菲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攥主,那力道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她看着他那双在灯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王爷……您是在试探我吗?”
燕徊嘴角微微一勾:“那你觉得本王在试探什么?”
李小菲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她知道他在等她说些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怕说错了,怕说多了,怕自己会错意。她低声开口,“我不知道。我无法您猜透王爷的心思。我只是……不想给您添麻烦。”她顿了顿,“我知道自己出身低微。我母亲虽然是柳家的人,可我毕竟姓李,只是一个写戏文的。像方侧妃那样的世家贵女,才是能配得上王妃之位的人。我能留在王府做教习,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不该再奢求别的。”
“你觉得你比不上方侧妃?”燕徊追问。
“不是比不比得上的问题。”她抬起头,“是门第。这个时代是讲门第的。”
燕徊没有说话。他端起茶喝了一口,似乎在消化她方才那番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茶盏,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也放软了一些:“门第这种东西,是给别人看的。过日子是两个人过的,不是给别人看的。”
他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再过两个月就是太后千秋了,到时候你随着本王一同进宫。”
李小菲微微一愣,还想再问,可他已经站起来,像是这顿饭已经吃完了。她只好也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你方才那番话,本王记下了。你呢?你觉得本王是什么样的人?”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这话王爷之前就问过我,我还是那句话,在我心中,王爷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燕徊站在桌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嘴角微微一勾。然后,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又喝了一口,在空无一人的会客厅里站了片刻,吹灭了桌上的灯。
这一夜,听竹院的灯亮到很晚。李小菲坐在灯下,手里拿着笔却一个字也没写。她满脑子都是燕徊方才说的那句话——“门第这种东西,是给别人看的。过日子是两个人过的,不是给别人看的。”她翻来覆去地琢磨那句话,一夜无眠。
第二日一早,前王妃母家刑部尚书虞府那边,自然也得到了消息。虞尚书坐在虞老夫人的花厅的圈椅上,和虞老夫人聊了几句朝上的事,虞老夫人听到虞尚书说宁王以“半年为期”为由暂时搁置了方通政的提议时,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虞尚书见老娘的脸色明显好转,他暗暗叹了口气,宁王在皇帝心中比太子都重要,太子体弱懦弱,要不是有宁王暗中扶持,怕是储位早就移位了。如今的朝局,攀上宁王这棵大树势在必得,想到这里,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心里却着实松了一口气。半年时间,要好好谋划才行。
虞家这几年一直想重新搭上宁王这条线。自打前王妃虞氏去世后,虞尚书曾多次暗示宁王——他不止一个女儿。可燕徊每次都不接话,装糊涂装得滴水不漏。虞尚书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明白,毕竟他是臣,燕徊是亲王。可方通政那个四品官的女儿想上位,虞家心里终究是不痛快的。他们虞家是正三品刑部尚书,若是方侧妃进位正妃,他虞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如今燕徊亲自拦下了这道奏请,虞尚书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一半。他放下茶盏,对管家说了一句:“盯着方家和王爷那边,有什么动静及时来报。”
管家应声退了下去。
宁王府后院里,方侧妃也已经得到了消息。
她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杯凉透了的茶,面色有些发白。贾嬷嬷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娘娘……王爷他……”
“他拖延了半年。”方侧妃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半年后若是他挑不出人来,父皇才会替他做主。这半年里,他可以做很多事。”
贾嬷嬷张了张嘴想安慰她,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方侧妃放下那杯凉茶,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秋风吹落的石榴叶,声音很轻:“嬷嬷,你说王爷在这半年里,他会把谁放在身边?”
贾嬷嬷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方侧妃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窗外的石榴叶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像是这秋天忽然之间就到了深处。
方侧妃看了一会儿,关上了窗。